大军开拔，走南召县出鲁阳关，便出了南阳府，军队一路北上，沿着黄河行军。

    

    这一路走来，士兵们算是开了眼界，本该繁华的村镇，只剩断壁残垣，本应绿意盎然的田野，处处荒芜。

    

    见有军队路过，百姓早就逃得远远的，只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弱，还守着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荒村。

    

    他们的眼中满是死气，仿佛对于一切都不那么在意了，死也好，活也罢，在他们心里没有任何区别。

    

    士兵们一列一列的从百姓们面前经过，看着他们的眼光中满是怜悯，队伍中的军官趁机鼓动，倘若不把叛军剿灭，自己的家人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雷学儒把火铳向后甩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个馍馍，走过去塞在一个老头怀里。

    

    那老头靠在墙上，正午的太阳斜照过来，连影子都单薄的似乎看不见。

    

    手里凭空得了粮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吃，而是惊愕的看着这个面色和善的士兵。

    

    “吃吧”雷学儒慢慢站起来，阳光从后面照过来，形成一片阴影，把那老头笼罩住。

    

    有了他带头，士兵们纷纷跑过来，从怀里拿出粮食送给路边的老人，见他们不伤人，不抢劫，村子里又有几个老头老妪探出身来。

    

    “学儒、学儒..........”有人大声喊道。

    

    “到.....”雷学儒大声回答，声音极大，把那几个老头老妪又吓了回去。

    

    “连长..........”

    

    “你过来”连长褚梁挥着手。

    

    勤务兵递上地图。

    

    褚梁顺手接过来，蹲在地上铺开：“前面就要到洛阳府了，参谋长大人亲自点将，让咱们连走在最前面，我想让你们排担任尖兵”

    

    “多谢长官”雷学儒兴奋莫名，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好，你来看，咱们不进城，绕过去一直向东，杨公子会在开封和我们汇合............”

    

    “杨公子在开封等着我们？”雷学儒大喜，杨知恒一手缔造了这支新军，给了百姓一条活路，没有他在，所有人心里都似乎不托底。

    

    “嗯，咱们连走在全军最前面，你们排走到咱们连前面，侦查连已经在路口标记好路标，不过洛阳开封附近豪强土匪众多，你们一定要小心，还有，重申军纪，绝不可骚扰百姓，军法处那帮人可不谁都不认。”

    

    “请长官放心，绝不给长官丢脸”雷学儒大声表决心。

    

    “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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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闹胡闹，我是去打仗的，不是游山玩水，你跟着我作甚”

    

    大运河岸边，杨知恒气匆匆的喊道。

    

    陈义之带着三十几个人四散开来，隐隐护住他。

    

    杨知恒骑在一匹马上，身边一骑，虽一身男装，不过香气阵阵、眉目如画，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他们是十几天前离开南京的，现在已经过了徐州。

    

    绣画本要陪他一起去山东，但是被他强行要求回南阳，因为杨知恒倘若不在，绣画作为主母，就要在平阳谷坐镇，别人他放心不下，徐嫣闹着要跟来，被杨知恒和徐教主所阻。

    

    徐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父亲，所以虽然哭哭啼啼，但也没坚持。

    

    真正让杨知恒想不到的是，顾横波居然混了进来，她混在辎重车队里，被发现的时候，她居然还在帮着人家算账。

    

    问她为何要这样，她振振有词：“你答应给我卜卦的，我怎么知道你什么什么学会，万一你忽然开了窍，难道我还千里迢迢找你来？所以我只能跟着你.........你们爷们尽管去打仗，小女子绝不给你添麻烦就是.........”

    

    杨知恒被她这个逻辑能得目瞪口呆，我说你怎么要我卜卦，原来在这等着呢。

    

    索性不去理会，心里打定主意，到时候把她留在开封便是，等打完了仗再说。

    

    “呈信，传令下去，我们向西进发，去开封，派人在前面搜索前进，再给成盛送信，命令他们加快速度，兵贵神速，绝不能让孔有德投了皇太极。”

    

    “是”陈义之刚刚答应。

    

    杨知恒身后伸过来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一张纸上写着字，正是刚才他的命令，一字不差。

    

    见杨知恒错愕的神情，顾横波扬了扬下巴，满脸得意。

    

    “你这字写得也就一般，呈信就这样发下去吧”

    

    陈义之躬身一礼，接过命令转身去了。

    

    杨知恒瞟了顾横波一眼，怒道：“别以为我就这样放过你了”

    

    顾横波丝毫不怕，笑吟吟的福了一礼道：“大将军八面威风，倘若要罚我，小女子只好受着了”

    

    只见她眼波流转，粉颊晕红，七分娇羞中，带着三分喜悦。

    

    不知为何，杨知恒竟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剧，暗叫厉害，急忙转过头去，正巧一个士兵肩头火铳背得歪了些，顿时张口喝道：“背好了，你是正规军，可不是土匪强盗”

    

    见他如此模样，顾横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是有趣，不由得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等你看到真正的战场，让你笑也笑不出来”杨知恒装模作样的呵斥一句，拔马就走。

    

    “唉，你等等我.......”顾横波笑嘻嘻的跟了上去，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几只雀儿飞过。

    

    几日之后，两边在开封顺利汇合，南阳新军集结完毕，看到杨知恒，全军士气大振，又简单休整几日，全军顺着黄河向山东进发。

    

    一路上，东林党人和缙绅们全力供应军需，丝毫没有耽误，让杨知恒大开眼界，没想到东林党在中原的势力这么大。

    

    见杨知恒纳闷，顾横波忙给他解释。

    

    “世人皆道东林党人多是苏、松、南都之人，以讹传讹，深信不疑，却不知此言大谬”

    

    杨知恒听得纳闷，忍不住问道：“难道不是？”

    

    顾横波嫣然一笑，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里，坐在旁边继续道：“你可曾听说过《东林点将录》”

    

    “魏忠贤？”杨知恒越发纳闷。

    

    “杨公子果然见多识广，小女子佩服”顾横波笑吟吟的看着他，语气半是撒娇，半晌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