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娶我女儿?”余信怒道。
杨知恒一愣,嘿嘿讪笑几声,忙道:“岳父容禀,春耕结束我就和绣画成亲,到时候还请岳父亲自主婚才是...........”
余信哼了一声,瞥了杨知恒一眼,神色略缓,佯怒道:“袁小姐之事...........你这混账东西.......”
说着说着,翁婿两个对望一眼,皆是面色古怪,尴尬不已,“老丈人”质问自己女婿,为何勾搭其他女人,这本来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是事情轮到袁慧,那就另当别论了。
余信咳嗽一声,故作深沉道“大小姐.......那是督师血脉,身份尊贵,自然不能以妾礼待之,此事我自去和绣画说.............”
杨知恒大喜过望,袁慧之事他心里一直不知该怎么和绣画开口,现在由余信去说,再好没有。
连忙深施一礼,郑重道谢,得意忘形之下,想也不想,冲口而出:“郡主那边..........”
“滚.....还不闭嘴,混账东西,得陇望蜀吗?”
余信怒骂一句,看也不看女婿,转身拂袖而去,生怕再等一会,这家伙又提出什么要求。
杨知恒听着马蹄声远去,撇了撇嘴,对着余信背影做了个鬼脸,嘴角高高勾起,得意非常.......
“啪”一把耙子击在地上,一个土块瞬间四分五裂,碎土飞溅,和大地混为一体,一只甲虫被耙子所惊,惊慌失措的钻进土中。
“嘿哟——套上牛哎!”一个年长者领头大声吆喝起来。
“扶好犁哎!”他身后十个后生一起跟唱。
他们排成一排,手里的耙子举得高高的,土块一块一块在耙下消失。
“惊蛰过嘞!土松稀哎!”长者又唱。
“耕深三寸哎!”后生们挥舞农具跟唱。
“种满畦嘞!盼丰收哎!”
“不缺粮喽!”歌声越来越大,众人干活似乎越发有力。
陈义之和曹玉杰站在田埂上面面相觑,只见一望无际的田野中,无数的农具挥舞,歌声如同海潮一般来回奔涌。
“呈.....呈信兄.........”
陈义之听到曹玉杰的呼唤,艰难的转过头来,两人对望,眼中均闪过震撼之色。
“当当当”远方田埂上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敲着一面大锣,赫然便是张长贵。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肩上扛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红色染料写着字,什么“人、口、多、少、文、田、民”之类的简单汉字。
“哐哐哐”张长贵连敲几下,大声吆喝:“老少爷们们,休息一会,认字啦、认字啦..........”
众人顿时哀嚎声连成一片。
“张长贵,你去和杨老爷说一说,我等皆是种地的农夫,认得字有甚用?”刚才领头歌唱的长者,拄着耙子叫道。
“这话老子可不敢说,你这老货自去找公子说罢,少不了一顿鞭子,我还告诉你,别说你们,夫人亲口教诲,我和我姐夫都得认字,谁都跑不掉”
张长贵站在田埂上,抱着胸,满脸得意,时刻不忘显示他和夫人的特殊关系。
“那夫人咋不给你说一门亲事?莫非你上不得炕..............”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叫道。
众人哄堂大笑,连连点头。
张长贵面孔涨红,大叫道:“老子上不了炕?草你娘的刘老升,你把你媳妇叫来,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
众人哄笑之声更大,那刘老升也不生气,跟着笑。
“来来来,认字认字......杨公子说了,白天记不住的,晚上接着记...........,他娘的,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读。”
众农夫无奈,自觉的排成一排横队,愁眉苦脸的,一个接着一个的上来,跟着一个文书模样之人读、认牌子上的汉字。
“呈信兄.......”曹玉杰忽然颤声唤道。
陈义之扭过头来,见曹玉杰面色不对,不由奇道:“文壁兄,怎么了?”
曹玉杰指着田地里,虽或蹲或站,或是念念有词,或是在土上写字的百姓。
这些百姓不管在干什么,依然下意识的隐隐站成队列。
他手指微微抖着,满眼不可思议:“他们....他们......”
陈义之更奇:“他们怎么了?”
曹玉杰扭过头来,眼中皆是惊愕:“你没发现?他们.....他们......只要稍加训练,这......这........这那里是农夫..........”
陈义之浑身一震,悚然而惊,这些百姓从早上出工开始,一直到现在,总是有意无意的展现着惊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曹玉杰说得没错,这些农夫只要稍加训练,发上一把武器,拉出来就是一支强军。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这一切居然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完成的,这等润物无声.......杨知恒果然好手段。
正在两人震惊的时候,忽然不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骑士青衣小帽,慌慌张张,伏在马上,一闪而过。
张长贵站在外侧,被尘土扑了满头满脸,张口便骂:“刘十八,你奶奶的,忙死去吗?”
刘十八理也不理,策马狂奔,不一会便去得远了。
他一路狂奔,直至绣画住的院子才勒住马,连滚带爬的跳下马来。
“大奶奶、大奶奶........”刘十八不敢进屋,只敢站在院子外面喊。
“咯吱”正房门一开,一个妇人轻手轻脚走了出来,正是成盛的媳妇成刘氏。
“你喊什么,夫人正要小睡一会............”
刘十八呆了一下,才把声音放轻:“王府有消息,我先来回了奶奶........”
“让他进来吧”屋里绣画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一丝慵懒暗哑,显是春睡未醒。
“哎”成刘氏答应一声,回身推开了门,打起门帘,示意刘十八进去。
刘十八急忙拍拍身上,把尘土拂去,向屋子里走的时候,扭头瞥了一眼厢房方向。
那是袁慧的屋子,屋子里静谧无声,显然是没人了。
现在的平阳谷中,绣画被称作“大奶奶”,袁慧则被称为“袁夫人”,郡主朱稚媖又被称为“朱夫人”,在百姓们心里,只有出身相对低微的绣画,那才是自己人。
刘十八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替郡主打抱不平,难道人家出身高贵,还犯错不成?
当日孙大典逼宫未遂,刘十八就跟着郡主朱稚媖回了府城,之后就一直留在王府,这刘十八又憨又直,很得郡主赏识,干脆留在了身边伺候。
想着想着,已经进了屋子,刘十八不敢乱瞟,“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口称:“刘十八见过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