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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就让它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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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塞缪尔从房间出来时,脑海里还在回荡巴巴托斯大人的这句话。

    脚下的深色木板踩着“吱呀吱呀”的,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扇窗敞开。

    晨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荻花洲特有的、水汽与芦花混合的气息。

    塞缪尔嗅着这股水汽,脑海中的疑惑仍旧不减。

    我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塞缪尔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如果我的感受是最重要的,那巴巴托斯大人的呢?我的朋友们的呢?蒙德群众们的呢?

    难道我可以因为当下的不满,就否定他们所有人的…?

    ——不,不对,巴巴托斯大人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那祂是什么意思呢?

    塞缪尔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楼下传来派蒙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在跟空抱怨什么。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了楼。

    客栈大堂比早上热闹了些。

    几桌客人正在用早膳,碗碟轻碰的声音和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粥和包子的热气。

    派蒙和空坐在靠窗的位置。

    派蒙正对着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说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

    空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头捆成麻花辫的金色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塞缪尔看一眼发尾绑着的两片羽毛,便收回目光,转身朝柜台走去。

    菲尔戈黛特正低头打着算盘,珠子上上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塞缪尔,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着道:

    “冕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板,客栈附近哪里有卖酒的?”

    “酒?”菲尔戈黛特想了想,“客栈的地窖里存着一些,冕下若是需要——”

    “有桂花酿吗?”

    菲尔戈黛特顿了一下,才道: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我这里有其他的好酒,冕下想要,我也可以一并拿来让您先尝尝。”

    她看了塞缪尔一眼,见塞缪尔没有反应,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

    “出了客栈往南走,大约四五个时辰的路程,有个村子。

    “村口第一家铺子就卖桂花酿。

    “不过那里离这里实在过远,冕下若是——

    “没事,就那里。”塞缪尔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派蒙正好看见他了,也不管嘴里塞的东西了,大声嚷嚷着:

    “小风!你去哪呀?”

    塞缪尔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

    出了客栈,沿着小路往南走,路两边是成片的芦苇荡。

    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芦花特有的清气。

    四五个时辰,换算一下,就是八到十个小时。

    这个路人对寻常旅人来说很远,也很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一整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得在野外度过,万一路上遇到了妖邪或是野兽……

    但这些困难对于塞缪尔来说,其实还好。

    ——因为他会飞。

    若是全速飞行的话,塞缪尔估计来回不超过一个小时。

    塞缪尔振着翅膀,冕冠上的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路上偶有商队会被空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吸引视线,看向这里。

    但塞缪尔没在意。

    他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

    “——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巴巴托斯大人当然不可能是在教他自私自利。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他更坦诚一点吗?

    还是想让他更在意自己一点?

    ——塞缪尔觉得自己还是没想明白。

    自从当教宗以来,他总想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想让所有人满意。

    想让每个人都开心。

    ——可他自己呢?

    他的不开心,谁在意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塞缪尔翅膀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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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巴托斯大人在意。

    他知道的。

    巴巴托斯大人总是在意。

    从他还是只小史莱姆,还在风起地的时候,祂就在意了。

    祂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会在他迷茫的时候开导他,会在他说“没事”的时候看穿他的逞强。

    然后轻轻说一句:“又在想什么呢?”

    巴巴托斯大人…

    想着,塞缪尔翅膀扇动得更快了。

    过了半个小时,一座小村庄就映入眼帘。

    村子确实不大,零零落落几十户人家,都是低矮的瓦房。

    村口第一家铺子确实卖酒,门口支着个木棚,

    铺子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刚看到塞缪尔拍着翅膀落下来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的仙人下凡了,连忙起身就要往下跪。

    塞缪尔连忙止住,聊了一下发觉是买酒的,老人这才反应过来。

    拿了七八壶酒,也没管老人惊掉的下巴,塞缪尔直接用风托着酒,翅膀一振就飞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看着地面上两边的芦苇荡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白鹭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能帮特瓦林变成人形,能让巴巴托斯大人喝到想喝的酒。

    这些都是他能做到的。

    都是他愿意做的。

    不需要谁告诉他“应不应该”。

    也不需要谁告诉他“对不对”。

    只是想这么做,然后就做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巴巴托斯大人说的“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了。

    不是要他把自己的感受凌驾于别人之上。

    而是不要忘记,自己也有感受。

    他的感受,也值得被在意。

    他也值得被爱。

    ……

    回到客栈时,大堂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大半。

    派蒙和空不在靠窗的那桌了,不知道是吃完回房间了,还是出去逛了,又或者是干些别的什么。

    塞缪尔没有在意,径直上了楼。

    温迪还靠在窗台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买到了?”

    塞缪尔把其中一个酒壶递过去,温迪接了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香。”

    “老板说这酒清甜,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那你尝过了吗?”

    “没有。”

    温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酒壶放在窗台上,然后从身旁的桌上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他:

    “尝尝。”

    塞缪尔看了祂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白发蓝眸的戴冕少年。

    他接过,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入口是桂花的甜,回味带着淡淡的酒香。

    “好喝吗?”温迪问。

    “…好喝。”

    温迪笑了,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窗台上慢慢喝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荻花洲,各自喝着酒。

    过了一会,温迪忽然说道:“心情好点了?”

    塞缪尔眨巴了下眼睛:

    “…嗯。”

    “那就好。”温迪笑着说,“不枉你特地跑这一趟。”

    塞缪尔愣了愣,片刻才道:

    “您不是真的想喝酒吗?”

    温迪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

    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桂花的香气随着晨风飘散开来。

    塞缪尔看着杯里碎金般的波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拧巴的结,松动了不少。

    …嗯,下次碰到空了,跟他打个招呼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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