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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朕也觉得反常。”
“反常必有妖。”智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臣斗胆猜测——苍梧的事,恐怕不是什么‘县令贪墨’,而是涉及到了靖国公本人。他抢先上奏,不是要告燕王的状,而是要抢占先机,让陛下先入为主。等燕王的折子到了,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他的说法,燕王再说什么都像是狡辩了。”
晋皇冷笑一声:“好个赵武,跟朕玩这一套。”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上的玉镇纸。那是他登基时先帝所赐,他一直在用,边角都磨得光滑如玉。
“左相,”他忽然问道,“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应对?”
智尧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陛下,臣有三策。”
“讲。”
“上策: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燕郡之事,让燕王殿下与靖国公府自己去解决,与朝廷无关。陛下不下旨,不表态,不偏袒。让他们二人自己斗去。无论谁胜谁负,朝廷都是最后的仲裁者。这一策的好处是稳,坏处是慢——可能需要等很久才能见分晓。”
“中策呢?”
“中策:下旨派人前往苍梧,以朝廷的名义调查此事。如果苍梧真的有兵甲私铸,那是谋反之罪。朝廷派人去查,谁也不敢阻拦。查清楚了,燕王和靖国公都无话可说。这一策的好处是快——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坏处是险——派去的人必须有胆有识,否则去了也是白去。”
“下策呢?”晋皇追问。
智尧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下策:陛下直接下旨,让燕王和靖国公握手言和,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这一策的好处是什么?”晋皇问。
“好处是——最快。一道圣旨下去,两边都消停。但坏处是——治标不治本。燕王和靖国公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只是被压了下去。
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将来迟早还要爆发,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道圣旨能解决的了。”
晋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足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智尧垂手而立,耐心等待。
他知道,皇帝需要时间思考。这种大事,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甚至决定一个王朝的走向。
晋皇深沉多智,从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晋皇终于停下来。
“左相,”他说,“朕选上策。”
智尧微微一怔:“上策?”
“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慕容煜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朕倒要看看,姬霖和赵武这两人,究竟谁能斗得过谁。”
“可是陛下——”智尧欲言又止。
“左相是想说,万一他们打起来,祸及百姓?”
智尧点头。
晋皇走回龙案后坐下,拿起赵武的奏折,在手中翻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扔在案上。
“打不起来的。”他说,语气笃定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陛下为何如此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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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姬霖手中有赵武的把柄,赵武手中没有姬霖的把柄。赵武抢先递折子,是为了逼朕表态,让朕替他压住姬霖。如果朕不表态,赵武就输了——他不敢赌姬霖会不会把证据捅到朕面前来。”
晋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朕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
智尧怔怔地看着晋皇,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陛下圣明。”
他心中暗暗赞叹——这个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不表态,就是不偏袒。不偏袒,让燕王和靖国公两人自己去算账。而最终,无论是谁来找朝廷主持公道,朝廷都是赢家。
因为朝廷手里,握着最后的审判权。
“不过,”晋皇忽然道,“上策虽好,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智尧抬起头,等待皇帝的下一句话。
“传朕的口谕给燕王和靖国公——秋收在即,农事为重。边境诸事,各安其分,不得擅起刀兵。若有军情,急报朝廷,不得私下动手。”
智尧心中了然。这道口谕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是一道绳索——它捆住了两个人的手脚。谁先动手,谁就是违抗圣旨,就是与朝廷为敌。
“臣这就去拟旨。”智尧躬身道。
“不急。”晋皇摆了摆手,“你坐下,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智尧重新落座。
晋皇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机密的事:“左相,你觉得——姬霖和赵武两人,谁更忠心于朕?”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智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都不够忠心。”
晋皇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你说得对,都不够忠于朕。”他说,
智尧心头一凛,连忙道:“陛下——”
“不必安慰朕。”晋皇抬手制止了他,“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冷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他袍袖鼓荡。
“左相,”他头也不回地说,“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派几个可靠的人,悄悄去苍梧,去怀宁,去看看,燕王和赵武究竟在做什么。朕不要听他们自己说的,朕要听朕的人看到的。”
智尧拱手道:“臣立刻就办。”
“还有,”晋皇转过身来,目光如炬,“那个蒋干,燕王派去苍梧查案的那个人。如果他活着回到了怀宁,想办法把他手中的东西,弄一份过来。”
智尧心头一震。蒋干这个名字,他在晋皇的奏折中并没有看到,皇帝是从何处得知的?这说明——皇帝在燕王府中,也有眼线。
他没有追问,只是再次躬身:“臣明白。”
晋皇挥了挥手:“去吧。”
智尧退出御书房,一路沉默不语。出了宫门,上了轿,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