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石前，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块石头。
他没有前世。
也没有来生。
只有当下。
是块石头。
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我来试试吧。”我说，走上前去。
孙悟空让开一步，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站在三生石前，深吸一口气。
石面上的流光又开始翻涌。
然后……继续翻涌。
翻了好长时间……
就像什么呢？
像电脑死机了一样，半天没反应。我甚至想给它配个“您点击的应用程序无法响应，请耐心等待”，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众仙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石头怕是真的坏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那感觉一闪而过，却让我冷汗直冒。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正要悄悄退开，石面上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光从那石面正中透出来，由浅到深，由模糊到清晰，渐渐凝聚成了一只猫。
通体雪白的猫，蜷在一棵树下，闭着眼，睡得正香。尾巴尖微微翘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众仙都愣住了。
“猫？太阴星君原来是只灵猫得道。”
“那她前世呢？怎么也只有现在，没有前世？”
那位神仙说着，最上面一丈才慢慢显出来，是个女子，穿着普通农家女子的衣裙。可她的脸……是时雨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心里翻江倒海，惊愕不已。这……
众仙还在议论三生石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坏了。
天蓬挤到前面来，大大咧咧道，“都别吵了，这三生石坏没坏照照看不就知道了？”说着就站到了三生石前。
石面上的流光翻涌了几下。最上面一丈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青年男子，正憨憨的笑。
中间一丈就是天蓬的样子。最
圆滚滚的，正一脸满足地趴在泥坑里打滚。
天蓬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从震惊到崩溃，变了好几变。
“三生石坏了！”他嚷道，“绝对坏了！这不可能！我堂堂天蓬元帅，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旁边有人憋着笑。
“天蓬元帅，那是你下辈子……噗哈哈哈哈哈”
“这石头指定是出毛病了！”天蓬急得满头大汗，“太阴星君刚才照了那么久才出来画面，指定是坏了！这三生石坏了！”
孙悟空笑道，“天蓬，你怎么不笑老孙当新娘子了？刚才不是挺来劲么？”
众仙笑成一片，天蓬还在那儿嚷嚷，越描越黑，脸涨得通红。我跟着笑了笑，但心里清楚，三生石没坏。
它照出了天蓬的未来。
而我……
我正想着，心底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猫儿，你倒好大胆。”
我浑身一震。
“天道示警，你这丫头是半点不放在心里，若非你证了天仙道果，今日你翻那姻缘簿就有陨落之危。还敢来照什么三生石？这石头显不出你，为师若不出手，你定然性命难保。”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心底应道：“师父……多谢您了，徒儿委实不知……”
“丫头，你且记好。”祖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不是这三界之物能记下的。若非为师替你遮掩天机，今日便是你的劫数。”
我后背一阵发凉。
“徒儿莽撞了。”我低声道。
祖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我在心底小心翼翼地问，“那生死簿上有我的名字，也是您出手……？”
沉默了一瞬。
“是。”
就一个字。淡淡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心里猛地一震。
我不过是只小野猫而已。他收我为徒，教我本事，已经对我够好了。可在我还没上方寸山的很多年前，他就在护着我了吗？看来师父对我的关心，比我想的还要多嘛，
我心里暖洋洋的，高兴的不能自已。
“师父……”我在心底唤了一声。“您对徒儿真好。”
菩提祖师没接话。
我心里开始盘算。师父都这么在意我了，何况我又跟他另一个乖徒儿在一起了，虽然嘴上没叫过，但我们也是板上钉钉的师兄妹了。这叫什么？这叫早就是一家人了。
那我还客气什么？
不得赶紧顺杆爬？
“师父，”我笑嘻嘻的问，“我与悟空师兄结亲，您能来坐高堂的位置么？”
沉默。
三生石畔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忽远忽近。众仙还在围着天蓬打趣，说他未来要做猪元帅。
我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
听不出喜怒，尾音却微微上扬，“为师知道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我在心里说：“师父，我就知道您最疼我……您老人家能来，悟空肯定高兴的不行！”
菩提祖师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一丝恼意，却不多。像是被徒弟缠得没办法的长辈，佯装发怒。
“贫嘴，该打！”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孙悟空侧头看我。
“没什么。”我笑着说，“高兴。”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站在人群中，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师父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夫君。”我叫他。“走吧。”
“去哪？”
“回去拜堂。”我说，“有贵客要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是谁，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大圣府的时候，府里已经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影壁，喜字贴了满墙。
浩浩荡荡的队伍涌进来。
各路神仙，挤挤挨挨，把大圣府塞得满满当当。我被人群簇拥着往里走，眼睛却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孙悟空问：“栖迟，你找谁呢？”
我指了指心口。
他秒懂，传音给我，声音发颤：“他老人家……要来？”
我点点头，“一起找吧？”
孙悟空也开始四处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