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目送她远去,若有所思。
陈伯渊从人群中挤回来,嘖嘖两声:“连洛师姐都对你刮目相看,张师兄,你这行情可真是水涨船高啊。”
张林没有接话。
“走吧,先回去歇息。”他对鱼幼薇道。
鱼幼薇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沿著青石小路朝外山东区行去。
陈伯渊看著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便也转身离去。
论道台上人潮渐散。
日头已偏西,斜阳將青石地面染成一片金黄。
残留的术法痕跡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擂台上的符文还隱约可见真气灼烧的焦痕。
高台上,陆远山负手而立,目送著弟子们远去。
杜仲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峰主,此子心性沉稳,胜而不骄,著实难得。”
陆远山微微頷首:“不急,再看看吧。”
他没有说看什么,但杜仲已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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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门,赤霞峰。
竹林深处,周明轩的洞府。
洞府中陈设依旧雅致,紫檀木桌上摆著一只铜炉,炉中檀香青烟裊裊。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中烟波浩渺,意境悠远。
但今日的洞府,气氛却与往常不同。
周明远坐在客位上,身上的伤已由医修处理过,胸口的淤青敷了药膏,脚踝的毒刺伤口也已包扎妥当。
但他的面色却比伤口更难看。
青白如纸,嘴唇紧抿,眼中血丝密布,攥著茶盏的手指指节发白。
“输了。”他声音沙哑,“我堂堂周家子弟,当著全峰的面,输了。”
周明轩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卷丹经,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慢慢翻了一页。
周明远心头一紧。
他了解自己这位长兄的性子,越是平静,越让人捉摸不透。
“兄长……”他还要再说,周明轩已放下丹经,抬眼看他。
“伤得如何”
“不重。”周明远低头,不知周明轩此话含义,“皮肉之伤,养几日便好。”
“皮肉之伤。”周明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那你的脸呢”
周明远面色一白,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周明轩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如水:“你在青玄城败给他,输了炼丹第一,在宗门小比又败给他,输了十大弟子魁首,两次了。”
他顿了顿:“我不问你为什么输,我问你,你看出了什么”
周明远一怔,隨即咬牙道:“他有三阶术法,不止一门,控火术、御风术、金刃术、木藤术、土刺术,五种,不,至少六种。”
“还有呢”
“他对灵傀弱点的判定极快,对术法生克的理解远超常人,还有……”
周明远回忆著斗法的每一个细节,神色渐渐凝重,“他攻守转换几乎没有间隙,我明明用金刀劈开了他的风墙,但他下一瞬便用木藤缠住了我的脚踝,这中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的真气运转速度太快了。”
周明轩点了点头,语气不变:“你总算看明白了一点,但他的真气运转为何快他的术法为何都是三阶他花了多少时间修成的”
周明远哑口无言。
“一个寒门出身的散修,入门前在上清观修行不过半年,入门月余便有这般实力,他的功法从何而来他的修炼资源从何而来他的术法从何而来”
每一问都像重锤敲在周明远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堂堂世家弟子,被一个散修连续打败两次。”周明轩缓缓道,“你可知道今日一战,主家那边会如何看待我们。”
“我以为......”周明远艰难开口,却被无情打断。
“你以为你是世家子弟,这此胜券在握,你以为你有我在內门庇护,就可高枕无忧,你以为他一个寒门散修翻不起浪。”
“结果,两次了。”周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两次,你都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洞府中陷入沉默。
周明远低著头,额头青筋跳动,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兄长,我不甘心。”
周明轩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幅山水画上,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终於开口:“阿福。”
灰衣道童应声而入,垂手立在门边:“公子有何吩咐”
“陆远山与他接触了几次”
“小比之后,尚未单独见过。”阿福道。
周明轩眸光微动,將茶盏放在桌上,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
春笋已拔节,新竹青翠,竹林深处泉水叮咚。
“他拿了三项满分,陆远山不会无动於衷,翠屏峰峰主这些年一直想培养自己的人,外门十八峰中,他的位置最稳,但在內门的话语权却最弱。”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之爭,在外门虽然不显,在內门早已是暗流汹涌。”他回过头,看著周明远,“你以为张林只是一个散修错了。陆远山看重他,是想將他当作一枚棋子,一枚打破世家一脉垄断的棋子。”
“兄长是说......”周明远抬起头,“陆远山会收他为徒”
“十有八九。”周明轩坐回主位,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一旦他正式拜入陆远山门下,便是师徒一脉的人了。”
“到那时,我们周家再想动他,就是动陆远山的亲传弟子,是师徒一脉的脸面。”
周明远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所以,不能再给他时间了。”
他转向阿福:“还有几个月大比”
“还有四个月。”阿福道。
“四个月。”周明轩轻叩了两下桌案,“你传信回青玄城,告诉族长一声。”
“就说张林在宗门中已崭露头角,让族老们早做打算。”
阿福应声,转身出了洞府。
周明远看著阿福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周明轩道。
“兄长,那个张林身边那个记名弟子……”周明远压低声音,“鱼幼薇。”
周明轩眉头微动。
“她是玄阴道体,资质上佳,咱们丹霞宗没有上乘阴属功法,她留在宗门,迟早会被埋没,若我们能……”
“不急。”周明轩打断了他的话,“先对付张林,至於鱼幼薇,且先看看。”
“此女与张林之间的关係,未必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你今日败得太难看,若张林真成了陆远山的弟子,他便是师徒一脉的人。”
“到那时,你与他的恩怨,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周明远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