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这位洛师姐,不简单。
虽是女子,却比大多数男子更加果决干练。
行事不拖泥带水,说话不拐弯抹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这样的人,最適合做接引使。
张林又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坐在灵舟的另一侧,与几个新弟子低声交谈,谈笑风生,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他的面色平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极好相处的感觉。
张林心中冷笑。
此人的城府,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他不怕。
明刀明枪,他不惧,暗箭诡计,他也有防备。
张林收回目光,闭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
灵舟飞越千山万水,穿过云雾,穿过霞光,朝云梦洲飞去。
洛清荷站在舟首,目光望向前方。
她的灵识覆盖著整艘灵舟,舟上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注意到,那个叫张林的新弟子,从登舟开始便一直在打坐。
不与人交谈,不四处张望,不攀附权贵,不打听消息。
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的气息沉稳,灵力內敛,不像是一个散修出身的炼气后期修士,倒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大宗门弟子。
洛清荷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便是这次青玄城炼丹法会的魁首。
她听分坛主提过这个名字。
“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便是上宗內门弟子,以同样品质的灵药,也未必能炼出这般品质。”
这是分坛主的原话。
洛清荷当时不以为然,以为分坛主夸大其词。
此刻见了真人,她倒有些信了。
此人的气度,確实不凡。
洛清荷收回灵识,不再关注张林。
舟上还有十余人,都是各城法会的优胜者,各有各的长处。
她需要做的,是將他们平安带回丹霞宗。
至於他们能不能在宗门中立足,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灵舟继续飞行,朝云梦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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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阳光洒在灵舟上,將白玉舟身照得晶莹剔透。
张林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灵舟穿行於云海之上,下方云雾翻涌,如涛如浪。
天边尽头,却是霞光万道。
云梦洲,已在望。
张林起身站在舟边,目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望向下方的大地。
飞行已逾三个时辰,从南荒洲边境一路向东,穿过茫茫群山,越过滔滔江河,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灵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张林瞳孔微缩。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泽国,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如一面面明镜镶嵌在大地上,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泊之间,河流蜿蜒如带,將这片水乡泽国串联成一体。
河畔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浪翻滚,阡陌。
田间地头,偶见农人劳作,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好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
但与凡间的水乡不同的是,这片大地上处处可见灵光闪烁。
湖泊中有灵鱼跃出水面,河畔的树木枝叶繁茂得不像凡物,田间地头的庄稼也比寻常高出一截,穗子沉甸甸的,泛著淡淡的灵光。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
张林深吸一口气,便觉丝丝灵气顺著口鼻渗入经脉,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在南荒洲边境修炼时,灵气稀薄如丝,需打坐运功才能將灵气引入体內。
而在这里,灵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便是站著不动,灵气也会自动渗入经脉。
这便是九大玄门坐镇的灵脉之地。
鱼幼薇站在张林身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出身滁州小世家,修炼至今从未离开过淮南道,哪里见过这等气象
目光在湖泊、河流、农田间流转,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伯渊倒是见多识广,站在一旁捋著鬍鬚,笑呵呵地道:“这便是云梦洲了,水乡泽国,洞天福地,天下灵药之乡。”
“老夫年轻时曾来过一次,那时便想著,若能在此地修行,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没想到老了,还真来了。”
张林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前方。
远处,群山连绵,如巨龙横臥。
山势由低到高,层层叠叠,愈远愈高,最远处的主峰被二十六座山峰围绕。
那主峰高耸入云,山巔隱没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山间灵雾繚绕,飞瀑流泉,楼阁亭台隱现於云雾之中,如诗如画,宛若仙境。
丹霞山。
丹霞宗上宗所在。
灵舟飞至最外围的十八座山峰之一的山门前,缓缓降落。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高十丈,宽五丈,通体用青白色的玉石砌成,歷经风雨,却依旧光洁如新。
牌坊上刻著三个大字“丹霞宗”,笔力遒劲,铁画银鉤,隱隱有丹道意境流转。
张林看著那三个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尊巨大的丹炉在眼前浮现,炉中火焰熊熊,药香扑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灵药在炉中翻滚,最终化作一枚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待他回过神来,那感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牌坊两侧各立一尊石像,高约三丈,一个是白髮苍苍的老者,手持丹炉,面容慈和,一个是中年道人,手捧丹经,目光深邃。
丹霞宗的开派祖师。
灵舟穿过山门,沿著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缓缓飞行。
大道宽阔,可容十马並行,路面平整光滑,青石被岁月磨得发亮。
道路两旁种满了灵药,一畦一畦,整整齐齐,灵光闪烁,药香扑鼻。
张林目光扫过那些灵药,心中暗暗吃惊。
那些灵药,最差的也有十年以上的药龄,品相上乘,灵力充沛。
路边的野草都长成这样,丹霞宗的底蕴,可见一斑。
灵舟在大道尽头降落。
前方是一片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建筑群中央是一座三层楼阁,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外门事务殿。
洛清荷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舟上眾人,淡淡道:“到了,下舟。”
眾人鱼贯而下。
张林脚踏实地,踩在青石地面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
四周的灵气浓郁得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服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