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正源走上前来,看著女儿,嘴唇微颤。
“幼薇……”
“爹。”鱼幼薇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女儿走了,您保重。”
鱼正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鱼幼薇微微頷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哥。”
鱼幼文一怔:“嗯”
“照顾好爹。”
说罢,她迈步跨出门槛。
鱼幼文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眼眶泛红。
张林朝鱼正源拱手一礼:“世伯放心,在下定护她周全。”
鱼正源看著他,良久,缓缓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张林转身,走出鱼家大门。
门外,鱼幼薇已经让管家牵来一匹马,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张林也翻身上马,二人策马,朝城门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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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淮南道,风光正好。
官道两侧,麦苗青青,一望无际,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田间地头,野花盛开,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点缀在绿毯之上。
远处的山丘上,桃林盛开,粉红色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落,如烟如雾。
二人骑马並行,速度不快。
张林没有说话,鱼幼薇也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尷尬,反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寧静。
行出十余里,鱼幼薇忽然开口。
“张公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那桩婚事”
张林侧头看了她一眼。
鱼幼薇目视前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知。”
鱼幼薇沉默片刻,淡淡道:“因为张家虽小,却比鱼家强些,嫁入张家,总比嫁给那些紈絝子弟强。”
张林没有说话。
鱼幼薇继续道:“滁州城中的世家子弟,我大多见过,有才华的没家世,有家世的没才华,有家世又有才华的,早已定亲。”
“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林身上。
“你是张家嫡子,虽只是小世家,却也体面。”
“你读过书,有见识,不似那些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閒。”
“更难得的是,你不沉迷酒色,不好赌,不好斗,在滁州城中的名声不差。”
“父亲说,这是个好归宿。”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信了。”
张林沉默片刻,道:“然后我逃婚了。”
“然后你逃婚了。”鱼幼薇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自嘲,“你逃婚那天,其实我就站在城楼上,看著你离去的背影。”
“那一刻,我既愤怒,又……羡慕。”
“羡慕”
“羡慕你敢走。”鱼幼薇淡淡道,“而我,不敢。”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我从小就知道,女子在这世上,没有太多选择。”
“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日復一日,直到老死,这就是大多数女子的命。”
“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坚定。
“但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就算父亲宠爱,传了我家传玄功,我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没有显赫家世,不能自立,我只能依附於父亲,依附於未来的夫君,依附於那个所谓的归宿。”
“直到三年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去。”
“父亲请来一位游方道士为我诊治,那道士说我体质特殊,是天生玄阴脉,需要特殊功法才能修行。”
“在父亲苦苦哀求下,他给了我一部功法,说虽然不太契合我的体质,但只要勤修不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修行。”
鱼幼薇看向张林,目光平静。
“三年时间,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初期,虽慢,却也算入了门。”
张林微微点头。
修行界確实有各种体质,这些体质都需要配套的引气法门,没有相应的功法,就如同废体。
那游方道士给的功法,能在三年內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初期,已是极为难得了。
“所以,你想入丹霞宗。”张林道。
“是。”鱼幼薇点头,“丹霞宗是九大玄门之一,功法、丹药、资源,都不是散修能比的。”
“其中定能找到契合我体质的好功法,以后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她看著张林,目光中带著几分恳切。
“张公子,我知道这次入门考核,以我的资质和丹术,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若试了,失败了,我不后悔。”
“若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张林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捲帛书,递了过去。
“这是《灵药初解》和《一品丹药炼製法》,你路上看看,到了丹霞宗,可能会考。”
鱼幼薇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你写的”
“嗯。”
鱼幼薇低头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卷帛书,內容之详尽,条理之清晰,远超她的想像。
一百三十七种灵药,药性、產地、採摘时节、炮製之法,一一记录在案。
三种基础丹药的炼製法门,从药材处理到火候掌控,从凝丹手法到出炉时机,无一遗漏。
这哪里是隨手整理的笔记,分明是一本精心编撰的丹道入门教材。
“张公子……”鱼幼薇抬起头,目光复杂,“这太贵重了,我……”
“拿著。”张林打断她,“你若入了丹霞宗,日后便是同门,你若入不了,这卷帛书也算一场缘分。”
鱼幼薇看著他,沉默良久,將帛书收入怀中。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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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二人在官道旁一家饭馆门前下马,走了进去。
饭馆简陋,只有几张粗木桌凳,灶台上热气腾腾,飘来饭菜的香味。
张林要了两碗面,两个小菜,与鱼幼薇对面而坐。
等菜的间隙,鱼幼薇拿出那捲帛书,低头细看。
她看得入神,眉头微蹙,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
张林没有打扰她,端起茶碗,慢慢饮著。
不多时,面上来了。
热气腾腾,汤清面白,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撒著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先吃饭。”张林道。
鱼幼薇收起帛书,端起面碗,慢慢吃著。
她吃相文雅,不紧不慢,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张林几口吃完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