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云他们一头雾水:这是练反应?还是整人?
可没人敢问,只默默把冰凉的标靶扣进战术背心夹层、绑在小腿外侧,咔嗒一声锁死。
刚忙完,操场尽头晃出个人影。
背心敞着两粒扣,热裤短得几乎踩线,额角还挂着汗珠,像是刚收住百米冲刺的势子。
“谁啊?”有人压低嗓子。
这种地方,连只野猫都得持证上岗。
是本队的?不像——走路没框线,站姿没棱角,连教官们路过都眼皮不抬。
“炊事班新来的吧?”
“对,昨儿我还见他跟刘参谋一块拎药桶呢。”
“八成就是熬药浴那位……”
毕竟昨夜那桶黑乎乎的苦汤,就是刘参谋亲自盯着灌进他们骨头缝里的。
“都竖起耳朵!”蛇王突然踏前一步,皮靴碾着碎石来回踱,目光扫过每副标靶的安装位置。
确认无误,他嗓门一提:“待会儿,你们从操场那头冲过来——五百米,直线,迎面冲!我端枪扫射,打的是空包弹,但只要你们身上的标靶亮红光、冒白烟,就算‘阵亡’。”
“每人十次机会,打光即退场。”
“不过嘛……”他顿了顿,嘴角一扯,“冲进两百米内,我就收枪。至于拖在后面的——嘿嘿,我自会‘重点关照’。”
话音未落,全场鸦雀无声。
他这是把林霄的狠劲嚼碎了重炖,还添了把野火。
“重点关照”四个字一出口,没人再敢磨蹭半步。
新兵们脸色刷白——五百米硬冲,十发标靶当活靶,这不是拿人命练准头,是拿脸皮试厚度!
“杵这儿等升天?滚过去!”蛇王吼声炸开,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走。
一窝新兵撒丫子狂奔,鞋底刮起灰黄烟尘。
“预备——跑!!!”
枪口扬起,火光迸现。
哒哒哒——
几个愣神的刚站稳,胸前标靶已“噗”地喷出一缕白烟,红灯乱闪。
“别傻站着!冲!趁他换气抬枪那零点三秒,给我蹿出去!”冷锋嘶吼破音,像甩出一把刀。
一百多人瞬间炸开,拼尽全力往前扑。
哒哒哒——
蛇王压根不瞄,端枪横扫,枪口划出一道粗粝弧线。论精度,他比林霄差一截——手一抖,子弹就擦着耳际飞走;肩一晃,弹道便歪向半空。
可才二十秒,二十多颗红灯已噼里啪啦亮起。
两分钟刚过,最后一名新兵也跌进了二百米警戒线。
蛇王枪口一垂,扣动扳机的手指松开。
他一眼扫见龙小云他们喘着粗气杵在原地,当即暴喝:“发什么呆?回起点!第二轮,马上开始!”
这话一落,人人后颈发凉。
十发标靶?一天怕是要拉七八趟!这么干下去,到晚饭前还能剩几个囫囵人?
“教官!这不公平!根本没法活!”人群里猛地爆出一声吼。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蛇王脸上。
杨锐眯眼一笑:“哟,嫩芽儿长刺了?”
伞兵咧嘴:“骨头还没炖软,倒先想掀锅盖?”
封子寒抱臂冷笑:“让他闹——蛇王的账,向来当场结清。”
蛇王没接话,只冷冷盯住那人,下巴一抬:“报番号。”
“报告!西南军区黑虎特种大队!”那人挺胸吼道。
“黑虎?”蛇王眉峰骤压,脸色瞬时沉如铁砧。
——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老部队。
“丢人现眼!”他啐了一口,目光如刀,“不服?行啊,你说,怎么才算服?”
“报告!这训练纯属瞎折腾!我不信——真有人能全程不中一弹!”
蛇王忽然抬手一指:“你,出列。其余人,散开十米!”
人群哗啦退开,只剩那人站在烈日中央。
蛇王解下步枪甩过去,自已抓起三枚标靶,“啪啪啪”按在胸口、左肩、右膝外侧。
“来,朝我打。”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打中一次,算我输。往后训练,你定规矩。”
“要是打不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加训六十公里武装越野,全员陪跑。”
“好!”那人嘴角一扬,眼神亮得灼人,“教官,说话算数!”
蛇王没应声,只转过身,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五百米外的终点线。
“行动!”那人低吼一声,旋即抄起步枪,枪口瞬间锁死蛇王。
砰!
砰!
砰!
……
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每一次压枪、屏息、扣扳机,蛇王总在他食指发力前半秒就已侧身闪开。
更骇人的是,蛇王脚下如踏疾风,短短几十秒便撕裂空气,突进至两百米警戒线内。
左右腾挪本就耗神费力,若非频频变向,这距离怕是三十秒都用不了。
“见鬼了?子弹还没出膛他就动了?这哪是反应,这是预判啊!”冷锋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不对……他根本不是在躲子弹,是在对方击发前,就已把对方的瞄准轨迹、呼吸节奏、肌肉微颤全吃透了!”
话音未落,他脑中电光石火般炸开:“这不是比快慢——这是拿实弹喂出来的战场直觉!”
这话一出口,龙小云、邵兵、史三八等战狼骨干齐刷刷僵住,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三分。
“服不服?”蛇王目光如刀,直刺那人眼底。
那人嘴唇翕动半天,终于咬牙道:“教官,我认你强。但您绝对是特例!别人?绝不可能!”
蛇王脸色一沉,额角青筋微跳。
他差点一脚踹过去,却只冷冷甩出一句:“好,那你点名——还想看谁给你露一手?”
话音未落,伞兵他们已从草地、车顶、树杈上利落地翻身而下,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亮得灼人。
那黑虎特种大队来的兵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这群教官敢站出来,就是真有底子!
早该顺势认栽啊!大不了再啃一次六十公里武装奔袭,反正泡完那缸药浴,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浑身是劲儿。
可现在……真被自已架在火上烤了。
偏巧这时,刚才在操场边晃悠的那个年轻身影又晃了出来。
刚冲完澡,湿发滴水,手里拎着个搪瓷脸盆,拖鞋踢踏作响,慢悠悠从人群边上踱过。
“就他!”那人突然抬手一指,“同属一个系统,他要是也能做到——我心服口服,彻底闭嘴!”
心里还暗自得意:够聪明吧?既不丢面子,又把难题甩得干干净净。
蛇王顺着手指望去,一眼就瞧见林霄立在那儿,正歪着头,一脸懵懂地往这边张望。
伞兵他们也扭头看去,视线落在林霄身上时,齐齐一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作死作到这份上,真算独一份了。
林霄眨眨眼,挠了挠后颈:“稍等,我去换套衣服。”
说完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钻回营区。
三分钟不到,人影再出现——
一身硬挺迷彩作训服,肩扛战术背囊,带子深陷肩肉,整个包沉得往下坠,里头少说六十公斤起步;
腰间别着一支95式,背上还斜挎一把10式重型狙击步枪;
加起来,全身负重直逼八十公斤。
全场鸦雀无声。
唯独那黑虎来的兵鼻腔里嗤了一声,嘴角扯出冷笑:
“狂得没边儿了……等我赢了,往后训练我说了算!”
林霄径直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枚激光标靶卡进衣领:“就这一个靶点,打中我,当场放你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奔向操场尽头——五百米开外,身影笔直如钉。
“随时开火。”他扬声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饭好了没。
那人冷笑拧眉,咔嚓换弹匣、推枪上膛,枪托稳稳抵肩。
“开始!”
号令刚落,林霄足尖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八十公斤压身,他每一步却比蛇王更沉、更准、更快——仿佛大地都在为他蓄力。
砰!
砰!
枪声炸响,结果却和先前一模一样。
可林霄的闪避毫无花哨:没有炫技的翻滚,没有夸张的滑铲,只有最简练的前后错步、重心瞬移,双脚始终未停半分。
三十秒出头,他已逼近二百米红线。
那人缓缓垂下枪口,手指发僵,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空白。
不只是他——战狼队员、雪狼突击队、各路抽调来的精锐,全都怔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没人敢喘大气。
这种级别的战场预判,已近乎本能。
更何况,还是扛着八十公斤重装的状态下!
要是卸了装备呢?
怕是百米之内,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我……输了。”他声音干涩,头垂得极低,傲气被碾得粉碎。
林霄随手把背囊往地上一掼,两把枪朝蛇王怀里一塞,目光扫过那人,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你可以走了。今天起,集训名单上,永远没你名字。”
那人浑身一颤,脸霎时惨白如纸——
他为自已的小聪明,不,为那份自以为是的轻狂,付出了最疼的一记耳光。
林霄说完,转身面向全场新兵,嗓门一提:“还傻站着?继续练!跑得我满身汗,还得回去冲个澡。”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迈步。
片刻后,他又晃了出来——
人字拖啪嗒作响,搪瓷脸盆搭在臂弯,肩头搭着条半湿毛巾,松垮懒散,活脱脱澡堂子刚下班的搓背师傅。
一众新兵望着那背影,嘴角齐齐抽搐。
这到底是军营啊,还是澡堂子附设的野战分部?
领导同志,您这范儿……能不能稍微端着点儿?
冷锋凝视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誓意:“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他那样的高度。”
不止是他——这念头,早已在所有人心里扎了根,无声却滚烫。
“教官,那人到底是谁?”终于有个新兵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颤。
蛇王嘴角一扬,露出两排雪亮的牙:“咱们这支队伍的‘山巅’,你说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