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和雷战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命令就是命令,再烫也得吞。
军人的脊梁,从来不是靠脾气撑起来的——而是靠那一句“坚决执行”。
果然,次日天刚蒙蒙亮,两纸调令就拍在了桌上:即刻返原单位待命。
两人二话不说,麻利打包,拎起背囊往外走。临上车前,老高回头喊了一嗓子:“林霄,防弹衣的事儿,别忘咯!”
林霄翻个白眼:“您老在何旅长跟前说话比圣旨还管用,还用我跑腿?”
“哈哈哈!”老高朗声大笑,随即立正,朝林霄、杨锐他们唰地敬了个标准军礼。
林霄抬手还礼,喉头一紧,低吼出声:“亡灵索命,不死不休!”
雷战踏前半步,声震操场:“亡灵索命,不死不休!”
老高转身,肩膀一耸,吼得更响:“亡灵索命,不死不休!”
引擎轰鸣,越野车卷起黄尘远去。林霄站在原地,望着车尾扬起的烟,默默点了支烟。
烟刚燃半截,战区司令部的电话铃就撕破了寂静。
“喂!司令员!”林霄倏然立正。
“这么快?!”
“雪狼的人全到了?”
“四百零七个?!”他差点把听筒捏碎,“司令员,您这不是往我脑门上浇滚油吗?我一个人掰成八瓣也不够使啊!”
“要不——雷战和老高先别走!车还在路上,我十分钟叫他们掉头!”
“不行!”电话那头斩钉截铁,“林霄,少跟我讲条件。一句话:干不干?不干,我换人。”
林霄心头一哂:换人?这摊子事,离了我,谁扛得住?
可这话只在舌尖打了个转,出口却只剩一句:“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他目光一扫,落在身旁七人身上——杨越、江、张云志、邓毅、伞兵、杨锐、佟莉,个个站得笔直,眼神发亮。
“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教官。”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把我教给你们的那套东西,一字不落地,砸进那些新兵蛋子里。”
七张脸上,瞬间涌起灼灼光亮。
能当亡灵的教官,不是职衔,是烙在骨头上的勋章。
次日清晨,受训队员陆续抵达。
杨锐几人早早候在操场上,眼见一辆接一辆迷彩卡车刹停,车门哗啦拉开,跳下一拨又一拨精悍身影——全是特种兵。
没错,不是突击队编制,却是历年考核拔尖的硬茬子,整整四百零七人,其中就包括那个扎马尾、肩扛中校星的龙小云。
“哟呵!老封,快瞅——那女军官,中校!”张云志胳膊肘猛撞封子寒肋下,下巴朝龙小云一扬。
封子寒两眼放光,咧嘴直乐:“总算盼来女兵了!”
“嗯?”佟莉冷不丁插话,眉毛一挑,“你意思是——我不算女人?”
封子寒和张云志当场一僵,后颈汗毛齐刷刷竖起。
佟莉?女人?
那得先问她脚边那条三米长的武装带答不答应——上次她单手抡带子抽飞三颗模拟榴弹,弹片都绕着她飞。
按林霄的话讲:这丫头不是兵,是活体图腾。
问啥图腾?
答:霸王龙。
当然,这三个字,谁也不敢当面吐出来。
连林霄见了她横眉竖目,也只敢悄悄摸烟盒——真惹毛了,揍不赢,但被她盯上三天三夜,能把你神经末梢都念叨出茧子。
“全体注意,背包立刻上肩——动起来!”杨锐厉声一喝,手中的突击步枪猛地朝天连射两发,枪口焰在晨光里炸开两朵刺眼的火光。
伞兵咧嘴一笑,抬手就是三响,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新兵蛋子们,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人这个字,暂时从你们身上抹掉了。现在,你们只是一群刚出壳、毛都没干透的雏鸟。”
邓毅大步上前,嗓音如铁锤砸地:“别杵着!挂好装备,六十公里武装奔袭——现在出发!”
话音未落,整片训练场瞬间死寂。
六十公里?全副武装?
这不是练兵,是拿命填坑。
龙小云脸色骤然发白,下唇被牙关咬出一道浅痕,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冷锋凑近低语:“龙队……真要硬撑?这趟,真不是给女人设的道。”
他没偏见,只是清楚——这儿是炼狱。连他们这群骨头都快被榨干的硬汉,都曾跪在半途吐出血沫。一个女人,凭什么扛得住?
龙小云侧过脸,目光像刀子刮过他眼皮:“你这话,是当我没资格站在这儿?”
“不敢。”冷锋喉结一滚,嘴角绷得发僵。
“还傻站着?等我给你们炖汤补身子?”封子寒暴喝一声,枪口陡然下压,“哒哒哒——”实弹狠狠啃进地面,碎石飞溅,泥尘腾起三尺高。
龙小云没再废话,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邵兵紧随其后,冷锋也一步不落地跟上。
江独站在坡上,指着底下踉跄的人影破口大骂:“瞅瞅你们这怂样!连个女兵的背影都追不上?废物!一群扶不起的烂泥!”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扎进每颗年轻又倔强的心里。没人再吭声,只剩粗重的喘息和沉重的踏地声——他们咬紧后槽牙,拼了命往前蹽。
六十公里武装奔袭,不是体能课,是生死线。跨过去,才算活下来;倒下,就是淘汰。
邓毅扫了一眼队伍,抹了把汗:“兄弟们,咱也热热身?好久没撒开腿跑了,再不动,骨头都锈死了。”
“干!”封子寒干脆利落。
伞兵翻了个白眼:“吃饱了撑的吧你们?”
张云志拍拍枪带:“跑!总不能让新兵背后戳咱们脊梁骨,说教官光喊不练。”
“成!一起拉!”封子寒点头,转身就往装备区走。
八名教官迅速整装,负重全部加到五十公斤——比新兵还多十斤。可刚起步不到十分钟,他们已如猎豹般甩开身后那群气喘如牛的身影,只留下翻飞的尘土和越来越远的背影。
新兵们一抬头看见教官也在咬牙狂奔,满腹怨气当场蒸发,腿脚反而更狠地抡了起来。
可现实从不讲情面:拼尽全力,未必能挺到终点;咬牙坚持,也不等于不会倒下。
体力见底的,一个接一个瘫软在路旁。当最后一段砂石路踩进终点时,场上只剩一百二十七道摇晃却依旧直立的身影。
第一天,第一课,近三分之二的人被筛出了队伍。
连“亡灵”的老油条们都没想到会这么狠。
事实摆在这儿:这批特种兵,离特战突击队的标准,差着一大截;跟“亡灵”比?更是隔着一座山。
越野刚结束,所有人又被赶进滚烫的药浴池——疼得龇牙咧嘴,却又舒坦得想哼歌。
第一天的训练,几乎把人抽干榨净。
就连“亡灵”的八位教官,跑完六十公里后也是手脚发虚、腰背发僵,走路都打飘。
当晚,教官和新兵齐刷刷泡进药汤里,谁也没比谁体面。
大池子边,龙小云和佟莉享受着特别待遇——两人各坐一只宽口木桶,水温适中,身子能完全沉进去,比挤在大池子里强太多。
龙小云懒洋洋掀开眼皮,自已都不敢信,居然真熬过来了。
其实她能撑到终点,全靠冷锋和邵兵一路暗中托扶、匀速带节奏。中途有两次,她眼前发黑,差点栽进路边沟里。
“教官,当年你……是怎么扛下来的?”她哑着嗓子问。
佟莉怔了一下,笑了笑:“哪有什么窍门?就靠一口气吊着,死扛。那年一共八个人来,最后只剩我和队长俩人站到了终点。”
龙小云轻轻点头,心头一阵发沉。
这才第一天,就刷掉三分之二,简直像割韭菜。
她笃定,这次只是开胃小菜——后面的日子,只会更狠、更绝、更不留情。
“明天……还跑武装越野吗?”她问。
佟莉摇摇头:“半个月才来一次。其余时间,专攻别的。”
“什么内容?”
佟莉忽然转过头,眼神带着点狡黠的笑:“别问了。就算告诉你,你也准备不了。放心,明天——有惊喜。”
天刚擦亮,药浴一泡完,所有人神清气爽,浑身酸胀全消,连关节都像上了油。
新兵们面面相觑,直呼邪门。
“集合——!”
哨音尖锐划破晨雾。
衣服还没穿利索,人已从宿舍里弹了出来。
跑到操场时,八名教官早已列成一排,背手而立,像八座沉默的山。
新兵们飞奔而至,在他们面前迅速列队,静待指令。
“不错。”邓毅颔首,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别看了,蛇王,主教官非你莫属,我们全听你调遣。”伞兵嘿嘿一笑,能躺平绝不站着,能甩锅绝不伸手。
蛇王一听就明白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他脸一沉:“想都别想。你以为我就爱干活?”
说完,他环视一圈:“少废话,抽签!公平、公正、公开——谁也别耍滑头。”
伞兵耸耸肩:“抽就抽。”
“来!抽签!”杨锐顺手从路旁扯下一根青竹枝,抽出军刀,“唰唰”几下削成八截,其中一截短得几乎露头。
他把八段竹枝攥紧,齐齐抹平一端,往众人面前一摊:“谁手快,谁倒霉——抽!”
大伙儿立马围拢过来,挨个伸手,动作利落得像抢食的狼。
这阵仗,看得一众新兵直发懵。
这帮老鸟真是传说中的精锐?咋连签都懒得自已写,全靠竹棍碰运气?
“哈!蛇王,你又栽了!”伞兵拍腿狂笑,朝邓毅挤眼耸肩,肩膀抖得像刚打完摆子。
果然,那截最短的竹枝,正卡在蛇王指缝里。
命里带煞,躲都躲不开。
“唉……天要亡我啊!”蛇王仰头长叹,活像中了头彩却赔了裤衩。
他转身就往装备库蹽,扛出一只沉甸甸的激光标靶箱;又领了支突击步枪,外加一万发空包弹,子弹箱磕在地上“咚”一声闷响。
“听好了!”他抬脚踹开箱盖,哗啦倒出一堆荧光红点的标靶,“每人十枚,自已贴身上——前胸、后背、大腿外侧,别偷懒,贴歪了算你白挨。”
伞兵他们早溜到场边石阶上蹲着,嗑瓜子似的等着看热闹。
这招他们熟——当年被林霄逼着穿靶跑,半夜惊醒还在翻滚躲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