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海市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温叙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种突袭还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她。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海市是沿海城市,陈远的直播间不在市中心,在临海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地址是他跟周敏要来了。
他打车过去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了橘色。
写字楼不高,但位置很好。
顶层整层都是直播间和配套的工作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A3棚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纸:“镜头补拍——田小棠”。
他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她坐在窗边,扎着低发髻,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夕阳照成浅棕色。
面前支着画板,侧脸对着镜头,正低着头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很轻,很稳。
温叙白站在门口,没动。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但阳光太诚实了,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变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整个人笼在那团光里,像一幅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工作人员最先注意到他。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抬头看到他,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旁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了。
不是他弄出了什么声响,他甚至没动过。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太扎眼了。
灰色薄衫,黑色长裤,手里还拎着行李袋。
风尘仆仆的,但那张脸和那个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太惹眼。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没人回答。
温叙白没看任何人。他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镜头里的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田小棠画完了最后一笔。她放下笔,和旁边的导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
她整个人顿住了。
手里的笔没拿住,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她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比如她工作结束,去医院给他惊喜,或者直接回家煲好汤等他下班。
唯独没想过他会跑来海城找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远赴千里寻过她。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跑过去,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现场好多人,摄像机还没关,好多双眼睛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温叙白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动。
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抬手,但又收了回去。
导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终于开口:“田老师,这位是?”
田小棠没回头,眼睛还看着他。
“我男朋友。”
导演最先反应过来。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番,哪里还不明白。
他把手里的脚本合上:“今天就到这,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导演经过田小棠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田老师,明天见”,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人陆续往外走。有人经过温叙白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他侧身让了让。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走了。门关上,A3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光。
田小棠还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温叙白走过去,夕阳从他身后照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
她仰起软白的小脸看着他,眼尾微微有些发红。
“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他说,“想着很久没来海城了,过来走走。”
田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怎么不直接说路过海城呢?
“哦,那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了。温医生是来看海的呀。”
“倒也不全是。”温叙白放下行李袋,俯身与她平视,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主要是来看你的,顺便看海。”
“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想见你啊。”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再问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手指,拉着他往外走。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小手勾着大手。
路灯刚亮,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海面和天空糊成一片灰蓝色。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这边。”她说,拐进了一条岔道。
不是沙滩,是段人比较稀少的堤岸。浪拍在石壁上,发出几声声响。
她站定,晚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转过身,仰着头定定的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深蓝色的海水和软白的沙滩。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压住又松开,头发已经被风吹散在了肩侧,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进他颈窝,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她身子有些发抖。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似乎还是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会有人那么不嫌麻烦,千里迢迢赶来见她呢?
“你不是说想抱我吗。”他顿了顿,“我过来给你抱啊。”
“啊?”她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呀。
她认真想了想,是…那天微信道晚安后面跟着的拥抱表情包吗?
张开手求抱抱的那种。
“所以突然看到我,是惊喜还是惊吓?”他问。
“那自然是…惊喜呀。”她说,没抬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家,只要爸爸跟后妈不嫌她麻烦就很好了,哪里会有人不远千里,只为见她。
温叙白的到来,只会让她受宠若惊,又怎么会是惊吓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浪声一阵一阵的,风也一阵一阵的。
“头低一点。”
她忽然抬起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用鼻尖轻轻蹭他的下巴,接着亲了一下他的唇,“给你的奖励。”
温叙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谢谢田老师。”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没有。”他如实回答。
“我也没。”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鼻尖还红着,“有点饿了。”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走,带你去吃海鲜。”他说。
“嗯,好呀~”
等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房卡插进去的瞬间,灯亮了。
温叙白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的门刚关上,她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胡乱亲了几下。
“温叙白,你低一点。”她的声音软甜软甜的,“亲不到。”
他僵了一瞬,随即微微屈膝。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到嘴唇,她满意了。
刚想退开就被人搂住腰,用力往上提。
田小棠小声惊呼,对上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里面翻涌着什么。
温叙白伸手托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颧骨上,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是刚刚走廊里克制的一触即离,不是海边突袭的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的、不打算停下来的那种。
她被吻得连连后退,背抵在玄关的墙上。他的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玄关挪到了床边。
她被抵在床沿上,往后仰,他跟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她乌黑的头发散在纯白色床单上,眼睛半睁着看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皱起的眉心。
“你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连续加班了?”
他没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直起身。
“我先去洗澡。”
她愣了一下:“啊?哦…”
“等我。”他转身,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