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田小棠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时,有那么几秒恍惚,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和简洁的吊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木质香气,她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一切。
被后妈赶出门,街头无助地站着,温叙白出现,粥铺温热的虾仁蒸饺,还有他带她回到这里。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住进温医生的家里了。
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锅碗碰撞的声响很轻,怕吵到人似的。
田小棠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换上昨晚他给的备用睡衣——款式保守,棉质柔软,明显偏大,套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她感觉今天脚好了很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走一小段,她轻轻拉开次卧的门。
客厅敞亮,阳光铺满地板。
温叙白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没了平日里白大褂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身形清挺,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额前碎发被阳光照得浅淡,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台前忙碌。
听到声响,他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他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眼底也带着一点晨起的浅淡倦意。
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轻轻飘着,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温叙白先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自然:“醒了?洗漱一下,早餐快好了。”
“……嗯。”
她飞快地挪进卫生间,关上门才按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真是的,一大早就这么丢人。
等她收拾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圆润的鸡蛋。
“坐吧。”
她乖乖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粥熬得绵密软糯,温度刚好,不烫嘴。煎蛋边缘微焦,内里流心,是她喜欢的口感。
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吃完,田小棠刚想起身收拾碗筷,就被他拦住。
“我来吧,你去忙你的。”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很快擦着手走出来,走到玄关柜旁,拿起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朝她推了过来。
“这个给你。”
田小棠愣了愣:“钥匙?”
“嗯,你的。”温叙白靠在桌边,语气平淡,“出门记得带,回来也方便。”
一把小小的钥匙,轻飘飘的,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小声道:“……谢谢温医生。”
“不用。”
她攥着钥匙回了次卧,把画板、画稿一一在书桌上摆好,又将画笔按长短整整齐齐插进笔桶。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纸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涨。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安静的街道,忽然真切地生出一个念头:
这里,好像真的可以是她的家。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
温叙白要去上班了。
田小棠缓慢走出去:“温医生,你要走了吗?”
“嗯,医院有事。”他换上外套,回头看她,“中午要是不想出门,冰箱里有食材,随便弄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他拉开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
“别胡思乱想,安心待着。”
门轻轻合上。
田小棠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背靠门板,攥着那把还带着微凉金属触感的钥匙,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同居第一天。
好像……挺和谐的。
温叙白走后,偌大的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
田小棠站在客厅里,攥了攥手心,心里紧张又新鲜。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待在他的家里,没有旁人的冷眼,没有琐碎的争吵,连空气都是安稳的。
她慢慢挪回次卧,书桌正对着窗户,暖融融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在画纸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编辑周敏发来一条信息,希望她能稍微提前两三天完稿,以防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时间足够充裕。
“田小棠,加油!”
她给自己打气,然后支起画板,拿出画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稿。
没有后妈的催促,没有家里的鸡飞狗跳,不用顾及谁的情绪,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画了。
投入进去的时候,连时间都忘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安心工作。
画了许久,手腕发酸,她才放下画笔,起身,想在屋子里慢慢走走。
她活动了一下左腿,疼痛感越来越浅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彻底扔掉拐杖了。
她先是走到客厅的书架前,整面墙的书架,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医学书籍,专业厚重,书脊打理得很干净。
书架角落还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旁边放着几张古典乐唱片,透着几分与他清冷医生形象相符的温柔雅致。
她又慢慢走到厨房,操作台一尘不染,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她一点点打量着这个屋子,每一处细节都在勾勒温叙白的模样——内敛、自律、温柔又妥帖,心里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转身往次卧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墙面,整个人瞬间顿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画,正是她之前随手画的那只软乎乎的兔子,笔触简单,却被精心装裱起来,安安静静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田小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给过他这幅画,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精心装裱好,还挂在家里的。
他为什么要把她的画,这么郑重地挂在墙上?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慌忙移开视线,攥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问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暂且把这份疑惑藏在心底。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打开冰箱,里面蔬菜、面食、鸡蛋一应俱全,想来是温叙白提前准备好的。
她不想一直麻烦他,便自己动手,煮了一碗清汤面,安静的坐在厨房岛台边吃。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吃面的声音,冷清得很。
明明味道不差,可她吃着吃着,就想起了昨晚在粥铺,他默默推到她面前的粥和蒸饺,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孤寂。
原来有人陪着吃饭,和独自一人,差别这么大。
她草草吃完,收拾好碗筷,又回到书桌前画画,可笔尖却总有些走神,时不时会看向玄关的方向,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午时分,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温叙白发来的消息:【吃了吗?】
她弯起嘴角,飞快地回复:【吃啦,自己煮了面。】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田小棠盯着屏幕,心里的孤单一下子就没了,想都没想,就敲下一行字:【想喝汤。】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盯着手机屏幕静静等待。
没过几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字:【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让她心里甜丝丝的,连画画的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阳光慢慢西斜,将天边染成暖橘色,终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田小棠瞬间放下画笔,快步走到次卧门口,探出头往外看。
温叙白换了鞋,褪去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眉眼依旧温和。
他抬眼,看到门口探出头的小姑娘,嘴角微微勾起。
他径直走到次卧门口,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画稿上,微微俯身,仔细看了一眼。
田小棠瞬间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自己画得不好,被他嫌弃。
可下一秒,温叙白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画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局促。
田小棠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干净又灿烂的笑容。
孤单了一整天的屋子,因为他的归来,终于彻底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