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看着坐在她床上的田子豪,又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深吸一口气。
“子豪,你要乖一点,姐姐腿疼。”
“我不要!我要玩!”
田子豪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在病房里乱跑,这里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扔了一地。又拿起田小棠的画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田子豪!不许在墙上画!”
“嘻嘻嘻…”他才不管呢,反正妈妈又不会骂他,爸爸更不会。他觉得好玩,又画了一道。
田小棠想拦,但左腿吊着,根本动不了,一张小圆脸涨的通红,却也只能干着急。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弟弟根本不听,小短腿反而跑过来,一把抓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画稿,举起来晃了晃:“这是什么?”
“还给我!”
“不还!”
他笑嘻嘻地把画稿撕了两张,碎片飘了一地。
田小棠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心疼得想哭。那是她住院时候的画——用嘴画的兔子、他帮她举画板的画、两只兔子……
“田子豪!”
她用力吼了一声,声音都劈叉了。弟弟瞬间愣住,大概是被她吓到了,嘴巴一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凶我,我要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田小棠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
她不能哭。她不能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计较。
她拿起手机,给王美琴打电话。
“阿姨,你什么时候来接弟弟?”
“快了快了,这把打完就来。”电话那头是麻将碰撞的声音。
“他把我画稿撕了!”
“哎呀他还小嘛,你让让他。不说了不说了,我碰!”
电话挂了。
田小棠再打,就没人接了。
她看着地上坐着的弟弟,又看了看满目狼藉的病房——墙上有蜡笔印,地上有碎片,颜料管被挤得东倒西歪。
她的左腿因为被迫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开始隐隐作痛。
田子豪哭了五分钟,见没人理他,觉得无趣,自己停下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爬上了田小棠的床,趴在她的枕头上,抱着她的被子,嘟囔了一句“姐姐我困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田小棠看着他,想说“你别睡我床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只有五岁。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吊着的腿挪下床,坐到了轮椅上,把床让给他。
窗外,太阳慢慢西沉。
病房里一片狼藉。
她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瘦小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明明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下午五点半,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温叙白穿的是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
他的目光从墙上的蜡笔印,移到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再移到趴在床上睡觉的小男孩,最后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
眉头瞬间拧紧。
“田小棠。”
“温医生……”她的声音哑哑的。
他迈步过去,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这是谁?”
“我弟弟。”
“他妈妈呢?”
她愣了一下,温医生说话的语气好凶哦…
不过也是,房间被搞得那么乱,换我我也生气。
“……打麻将去了。”她小声道。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住情绪。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张被撕碎的画稿碎片,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背对着她,拨了个电话。
“保安科吗?七楼骨科712病房,有个小孩,把他带到保安室,让他家长来接。”
田小棠急了:“他还小,一个人会怕……”
“小不是理由。”温叙白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压着一团怒火,“你腿骨折,不能下地,他在这里闹了一个下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腿会错位?”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医生发火的样子有点怕怕!!!
但……好帅。
爸爸和后妈总以弟弟小为理由,要求她处处忍让。而温医生却说“小不是理由”。
“你的手机呢?”他语气不善。
“在、在床头……”
他拿过来,翻到通话记录,看到“王女士”的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她打出去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以后她再这样,直接给我打电话。”
田小棠眼睫扑闪两下,怔怔地看着他。
“……给你打电话?”
可以吗?
“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冷硬,“我来处理。”
保安很快来了,把还在睡觉的田子豪给抱走了。
温叙白周身的冷气这才慢慢消散,他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腿疼不疼?”
田小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伸手,轻轻把她吊着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检查了石膏,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我让护士多来看你几次。”
“不用,我……”
“田小棠。”他打断她,“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你是…”
“那就听我的。”
她抬头看他,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我让人来收拾病房,”他站起来,背着光,长长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住,“你先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次,不要让他进来。”
门关上了。
田小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本没人关心的时候,她一个人明明感觉还好好的,突然有人关心了,反倒觉得委屈了。
过了几分钟,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护士来收拾病房,赶紧擦了把眼泪。
抬头一看,是温叙白。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先吃饭。”
他修长的手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粥,还有几个小菜。
“你还没吃晚饭吧?”
田小棠点头:“你怎么知道……”
“下午打了三通电话出去,都没人接。估计是不会有人给你送饭了。”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医院食堂这个点还有饭,我顺便带了一份。”
顺便。
又是顺便。
上次是“顺路”来查房,这次是“顺便”带饭。
田小棠盯着那碗粥,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快吃,”他把勺子递给她,“吃完我叫人来收拾。”
她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是甜的。
红豆粥。
她抬头看他。
他正弯腰捡地上的碎片,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显得有点拥挤。他把碎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那些画……”她小声说,“还能粘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我试试。”
田小棠抱着那碗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