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在医院急诊拍完片,结果跟温叙白判断的一模一样,左腿胫骨中段螺旋形骨折,需要住院手术。
她被推进骨科病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是三人间,她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姑娘,怎么摔的呀?”
“踩奶茶了……”田小棠小声回答。
老太太“哎哟”一声:“那可得好好养,骨头长好至少三个月呢。”
三个月?!
田小棠瞳孔地震。
她刚签了绘本合同,截稿日是两个月后!三个月她怎么画画!用嘴叼着笔吗!
“护士姐姐,”田小棠扬着白皙的小圆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来给她量血压的护士,“能不能早点手术啊?我还有工作……”
护士看了眼她的病历,笑了:“别急,明天温主任查房会定手术方案,你运气好,正好分到温主任组里。”
温主任。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温主任?”她故作镇定地问。
“温叙白温副主任呀,我们骨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护士一边记数据一边说,“技术特别好,就是话不多,很多病人刚开始都怕他,但其实人很好的。”
田小棠抿唇没说话,默默把掌心里那颗纽扣攥得更紧了一些。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分到他组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就开始震了。
是后妈。
屏幕上的备注名“王女士”闪了又闪,挂了又打,打了又挂,连着三通未接来电。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小棠啊,你弟弟想吃你上次买的那个蛋糕,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个呗?”
“我骨折了,住院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弟弟尖锐的哭闹声:“我要蛋糕!我要姐姐!姐姐你快回来!”
后妈的声音带着笑意,音量恰到好处地盖过了弟弟的哭闹:“你看你弟弟多想你,要不我明天带他去看你?他肯定能哄你开心。”
田小棠闭了闭眼。
哄她开心?上次那小子把她画了三个月的稿子涂得乱七八糟,她赔了客户三千块违约金。上上次把她的颜料挤了一地,还踩得到处都是。再上次……
“不用了。”她说,“我这边不方便。”
“那蛋糕……”
“我出不去。”
后妈“哦”了一声,语气明显淡了:“那行吧,你好好养着。”
电话挂了。
田小棠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爸爸没接电话。后妈没问她是哪条腿骨折、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照顾。
一个五岁小孩的蛋糕,比她的腿重要。
算了。习惯了。
晚上八点,病房熄了部分灯。
护士帮她换了身蓝白条纹病号服,S码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显得宽大。
她躺在病床上,左腿被临时固定抬高,疼得根本睡不着。她百无聊赖地翻手机,搜了一下“市一院骨科温叙白”。
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南城大学医学院本硕博连读,28岁破格升副主任医师,以第一作者身份在《中华骨科杂志》发表论文六篇,省级课题三项,连续三年被评为“患者最满意医生”。
评论区更夸张:
【温医生帅到让我想骨折。】
【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声音巨好听,打石膏我都觉得赚了。】
【虽然冷冰冰的,但每次查房都会蹲下来跟病人平视说话,细节满分。】
田小棠看着评论区那些“温医生帅到让我想骨折”的留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帅是真的帅。但她现在对“帅”这个字有点过敏。
大学四年,她被那张校草脸骗得团团转。南城美院的沈砚清,篮球队长,笑起来能迷倒一片。
她表白过,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吊着她。每次她想放弃,他就来撩一下;每次她以为有希望,他就消失好几天。
直到毕业聚会那天,她亲耳听到他跟兄弟说:“田小棠?她就是个备胎啊,苏玥不理我的时候找她打发时间而已。”
她当时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给他倒的水。
那杯水她没给他,自己喝了,然后决绝地转身走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恶心。
田小棠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紧,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编辑大大:【小棠!合同签了,绘本筹备会定在周五,记得来哦!】
田小棠看着自己高高吊起的左腿,欲哭无泪地回了一句:【可能要推迟了……我骨折了。】
对面秒回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通语音电话狂轰滥炸。
她还没来得及接,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温叙白,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冷白色光晕。
比白天在阳光下更好看。
甚至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温……温医生?”田小棠手机差点砸脸上。
温叙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目光从她白皙的脸上扫过,落在她高高吊起的左腿上,眉心微动。
“还没睡?”
“睡不着……疼。”
她说“疼”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软糯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翻开病历,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影像报告:“骨折端对位尚可,但螺旋形骨折稳定性差,建议做髓内钉内固定手术,创伤小,恢复快。”
田小棠似懂非懂地点头,柔软的黑发跟着动了一下。
“手术我会亲自做。”温叙白合上病历,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术后第三天开始康复训练,正常情况下六到八周可以拄拐行走。”
“那……画画呢?”田小棠急急地问,“我是插画师,要赶稿的,手没事但坐不住怎么办?”
温叙白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在床头柜上的画稿,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摔了一跤,眼泪汪汪地抱着胡萝卜,旁边写着潦草的配文:“好疼呀。”
他的目光在那只小兔子上停了一秒。
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署名——“海棠”。
温叙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海棠。
那个他……关注的插画博主。
他垂下眼睫,把所有情绪压回眼底,语气依然平静:“画得不错。”
温叙白面无表情地补充:“但以后走路的时候,不要画画。”
“……我没有一边走路一边画画!”田小棠抗议,小脸鼓了起来。
“那就是走路不看路。”温叙白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把灯光罩住,田小棠整个人落在阴影里。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语速不疾不徐,“奶茶、帆布鞋、下台阶蹦跳,骨折三件套。”
田小棠:“……”
好气哦,但他说得好有道理。
温叙白走到门口,灯光重新落到田小棠身上,他修长的手搭在门把上,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枕头边上,那里露出一角手机,屏幕上是后妈发来的微信消息预览:
【你弟弟说你不给他买蛋糕,他生气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温叙白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止痛泵如果不够用,按铃。”他没回头,“我今晚值班。”
说完,门轻轻合上了。
田小棠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十秒,才缓缓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他说“我今晚值班”。
意思就是,他就在附近?还随叫随到?
她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颗纽扣——金属材质,上面雕刻着一只小狮子。
田小棠,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治腿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但……
她拿起手机,盯着空空荡荡的微信通讯录发呆。
白天她鼓足勇气问他要微信,但人家说“等你住进我的科室,再说”。
现在她住进来了,他倒是给啊!
果然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是会骗人,哼~
她撇了撇嘴。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叫“深海”。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温叙白。”
她点开温叙白的微信对话框,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半天。
什么朋友圈都没有,什么都不发。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人啊?
她想了想,把备注名从“温叙白”改成了“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
改完红着脸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