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疏压着身形,圆脸微垂,塌鼻衬得眉眼平庸,特意换上了三品法衣,裹住微胖身形。她走进通城最大的法器铺 “宝玄阁”,眼风先扫过铺面。
外间木架层层叠叠,摆的全是一阶、二阶法器,往里走到雅厅,设了矮柜,柜中铺着暗纹锦缎,摆着十几样三阶法器。
往上的楼梯口有魂卫立于两侧,他们不着痕迹扫过她身上的法衣,随即恭敬地引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极大,雅间呈环形分布,设在阁楼之上,中间则摆放着六件四阶法宝。
大黑缩在她脚边,皮毛贴地,装成最温顺的魂宠,尾巴尖轻轻扫过她鞋帮:“主人,这铺子看样子最值钱的就这些了。”
阮疏觉得还不够保险,便招来侍者,提出要见他们掌柜。
面对极具潜力的客户,侍者不敢耽搁,赶紧传话给了掌柜。
很快,一个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幽魂走进雅间:“不知客官是想挑选法器,还是出售藏品?”
这人便是掌柜,姓苏。
阮疏道:“苏掌柜,我想在贵店售卖一件法器。”
苏掌柜作为宝玄阁的掌柜,自然识货,她身上穿的三品法衣制作精美,想必拿出来的法器也差不到哪里去。
阮疏将一枚三品防御扳指递到苏掌柜面前。
苏掌柜见只是三品法器,也没露出失望的神色,仔细查验后,眼神一亮 —— 这扳指的防御效果可比肩店里四品法器!
阮疏放下茶杯,道:“这是我师父老人家的毕生得意之作,只是我们师徒二人久未出山,不知现在往生界法器现状如何,还望苏掌柜告知一二。”
“客官客气了。通城乃往生界第五层枢纽,在这通城,除了十大家族,毫不夸张地说,就属我宝玄阁法器种类最多,令师的扳指卖给本阁,绝对不会吃亏。”
“不知贵店可有五品法器?”
“五品法器世所罕见,那是十大族珍藏的重器,客官若只是防身,三阶法器便足够稳妥。”
阮疏带着几分求教:“多谢掌柜解惑。我昨日刚到通城,街头听闻魂主选拔已然开选,心中好奇,这选拔不用报名吗?”
苏掌柜闻言,也不藏私,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客官刚到,不知内情也正常。魂主选拔本就无需报名,十五个名额全由十大族内推,便是王、陈、温、凌、明、钱、吴、孙、刘、楚十家,按每年向魂主敬献的贡献分配名额。能参选的游魂,多是提前一年便与大族约定,如今选拔已启,名额基本已定。”
阮疏双手接过茶杯,躬身道谢,又好奇追问:“掌柜仁厚,我斗胆再问,如今十族之中,可还有未敲定的名额?”
苏掌柜指尖轻叩柜台,思索片刻,如实相告:“尚有三家各空一席。凌家、钱家隶属岘主麾下,凌家曾为十族之首,近百年渐衰,反是燚主麾下的陈家崛起,年年与凌家争夺名额。
往年凌家可分三席,去年仅得两席,今年陈家献上品五品法器,夺了第三席,如今凌、陈两家各余一个名额;
再有楰主麾下的楚家,也空着一个。”
最终,阮疏将扳指出售给宝玄阁,掌柜有利可赚,她也打听到了消息,双方都很满意。
以五品法器获得内推名额这件事,行得通。
第一日就快过去,阮疏赶紧往楚家赶去。
她和凌家有仇,自然不会自投罗网。
至于陈家,按苏掌柜所说,陈家的第三个名额十有八九会落到敬献五品法器的那位游魂身上。
唯一的选择只有楚家。
楚家与温家同属楰主麾下,实力位居十族中流。只是近数百年来,凡受楚家举荐参选者,皆未能闯过第三关“势”关,多是莫名魂气溃散、或遭意外陨落,通城皆传楚家沾染了往生界的晦运,故而游魂们多有忌惮,不愿以命相搏。
巨树枝干筑成的朱漆大门前,两名魂卫按刃而立,魂气冷硬。
她停步,抬眼,语气直接:“我要见楚家主,求魂主选拔举荐名额。”
魂卫一愣,上下打量她。
瞧着其貌不扬,但身上的法衣不俗,莫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不然怎么有胆量来楚家。
心里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你敢来楚家求名额?不怕死?”
“少废话,通报。” 阮疏语气平淡,气势压人。
守卫迟疑片刻,转身入内。半炷香后,府门敞开。阮疏提步而入,庭院冷清,石砖生寒,魂气带着一股沉滞晦意,确如传闻般萧索。
正厅端坐一人,紫衣裹身,眉眼锐利,正是楚家家主,楚媪。
她抬眼,目光如刀:“就是你求举荐?”
“是。” 阮疏不卑不亢。
“可知楚家规矩?” 楚媪指尖轻叩扶手,“近百年,楚家举荐之人,无一生还。你这修为,敢来送死?”
阮疏抬手,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枚通体莹蓝、流转着凝练魂光的玉佩悬于半空。
五品法器,镇魂玉。
法器威压散开,厅内空气一紧。楚媪猛地坐直,眼底惊色一闪而逝。
“五品法器。” 她开口,声线沉了几分,“你倒舍得。”
“换一个名额。” 阮疏收回手,法器握在掌心,“公平交易。”
楚媪盯着她,目光反复试探:“通城有三族空额。凌家势大,你为何选楚家?”
她迎上楚媪的审视,背手,仰头,做出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那岂不是一点挑战都没有了?实在无聊的很。”
楚媪沉默了,只觉气氛有些尴尬。
五品法器,对中流的楚家而言,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要知道,她身为家主,却一直拿不出功绩,楰主已经多次施压。
如今得了五品法器,献给楰主,来年楚家的资源必定增加。有了足够的资源,就能壮大自身,有更多的筹码在楰主面前露脸…… 这简直就是良性循环!
至于生死 —— 死的又不是楚家人,怕什么。
而且先前还纠结这次派哪一位族人去送死,现在好了,皆大欢喜。
她抬手,一枚青铜令牌掷出。令牌刻 “楚” 字,魂纹烙印,是举荐凭证。
“名额归你。” 楚媪声音冷硬,“死在关卡,与楚家无关。”
阮疏接住令牌,指尖一紧。“成交。” 转身就走。
第一关“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