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疏与昀术神君纵然过往龃龉深重,可眼见天地异变、生灵涂炭,二人心里都清楚,私怨再大,也大不过苍生安危。
前尘恩怨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先解了那缚住三人性命的姻缘契与生死契,免得届时受制于人。
说实话,阮疏是不太相信昀术的人品的,担心他事后变脸,但有千璃在一旁,她心里便多了几分安定。
太阴星君与月下老人早已备好法仪。
太阴星君引月华之力注入水镜,镜面顿时泛起清辉。
月下老人展开命簿,指尖红线轻捻,将阮疏、尺绡、昀术三人的命魂之气缓缓牵至镜中。
三缕气息缠得极紧,一动便牵动心脉刺痛。
“稳住神魂!”
两位仙人全神贯注,他们可从来没解过这么复杂的契。
好在一切顺利,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昀术神君感应到心里的契约消失,却有些怅然若失。
而阮疏与尺绡,则是严阵以待,大有拼命的架势。
“神君,太好了,你的神力又恢复了几分。” 月下老人只关心他的力量,觉得回仙界之路又多了几分把握。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带他们离开了。” 千璃并不想留在这里,她对昀术的怨恨不比阮疏少。
见他没有强留的意思,阮疏和尺绡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
自沅钦练成斩仙剑后,短短半月,修仙界满目疮痍。
大地开裂,山海崩塌,妖兽肆虐、瘟疫横行的消息接连传来,偌大的修仙界,竟无一安稳之地。
通天宗传讯天下,各宗门掌门齐聚议事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人人面上都带着忧色。
昀术神君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周身神性凛然,不怒自威。
左侧丹宗宗主温玄素,须发微白,声音沉哑:“我丹宗日夜炼药,可瘟疫蔓延太快,凡界与各山门弟子死伤无数,再找不到源头,修仙界根基就要垮了。”
归一剑宗的掌门脾气火爆,猛拍案而起,满脸怒容:“依我看,直接带人杀上门去,剁了他!”
“冷静!” 通天宗掌门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脾气,“沅钦如今修为莫测,贸然出击,只会徒增伤亡。当下该先稳住各山门,安置灾民,再寻破局之法!”
“稳住?等他把天下都祸祸完了再稳住?” 归一剑宗掌门瞪眼怒吼。
昀术被吵得头疼,只一道目光扫过,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从众人的言语中,他便了解如今局势,迅速作出安排。
众掌门心中一稳,齐齐拱手:“谨遵神君吩咐!”
众人正要散去,忽然一股阴邪戾气冲破殿门,狂风倒卷,烟尘四起。
沅钦一袭黑袍,立在半空,笑得癫狂。
众人瞬间如临大敌,纷纷祭出法器,护在身前。通天宗各位长老行动迅速,第一时间将弟子转移。
霎那间,通天宗就只剩大乘期以上的修士。
昀术目光冷冽如霜,厉声斥责:“沅钦,你为一己私欲,引妖兽、散瘟疫,残害苍生无数,天理难容!”
沅钦仰头狂笑,声音怨毒刺耳:“天理?天地本就不仁!世人趋炎附势,害我至此,该杀!”
两人战在一处,天地变色,长空雷鸣,大殿之下的大地轰然开裂,山岩崩塌。
千璃立刻飞身而出,琉璃光华与护宗大阵同时展开。
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见昀术剑光一凛,一剑穿透沅钦心口。
可预想中的鲜血并未涌出,只见沅钦身躯渐渐僵硬,周身黑气消散。
这竟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沅钦眼中闪过最后一丝诡笑,声音沙哑传遍大殿:“昀术,七日后,带千璃、阮疏,来神魔遗迹。敢不来,西南州六万万修士,尽数陪葬!”
话音落,傀儡彻底没了生气,瘫倒在地。
众人脸色惨白。
随即他们便收到急报。西南州,已于半日前凭空消失。
殿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沅钦仅仅一具傀儡分身,便能与昀术神君打得有来有回。
月下老人愤愤不已:“若是在仙界,哪还有他猖狂的份!”
在这修仙界,他们真是处处受制。
与此同时,沅钦本体吐出一口黑血。
分身被斩,他同样受到了反噬。
不过想到马上就能亲手杀了昀术,他便觉得痛快。
此时他身上已经出现许多裂纹,从脸上一直到身上,裂纹里透着不属于活人的金属光泽。
斩仙剑给了他力量,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控斩仙剑。
他能感觉到,剑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
面前凭空出现许多炼器材料,随便一件都是足以让人挣破头的宝物。
若是阮疏在场,就会发现其中的一件材料竟然是烛阴骸骨,更想不到这竟然是修复卷轴的关键。
没错,就是当初他从阮疏手上拿走的烛阴骸骨。
而其他材料,也是他这些年辛苦搜集而成。
有他自己寻得的,也有他通过云寰阁交易所得。
沅钦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取出。
他依次将材料进行淬炼,繁复的手法和符文显现,光顺着卷轴裂痕蔓延。
残缺、焦黑的部分被光覆盖,重新粘合补齐。
整整一天一夜,沅钦身体的裂纹越来越大,不断地渗出黑血。
终于,卷轴完全恢复平整,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全部显现。
看到卷轴上的画面,沅钦像是疯了般,发出骇人的狂笑。
“老不死的东西,就算死了又如何,卷轴还不是回到我的手上!”
他想到那段记忆,便恨不得再次将观拂易的尸首挫骨扬灰。
观拂易是万年前最负盛名的卦修,能窥过往,观未来。
那时,沅钦险些被千璃所杀,重伤昏迷,被观拂易的小师弟所救。
沅钦为了疗伤,以受伤大能的身份,多次利诱小师弟去做些害人之事。
那时千璃追他而来,沅钦与小师弟设计重伤了千璃。
观拂易作为宗门大师姐,自然看出沅钦心思之歹毒。
可惜小师弟自私自利,全听不进大师姐 “与虎谋皮” 的忠告,认为大师姐在阻拦他变得更强大,听了沅钦的话,偷走了宗门至宝 “天演镜”。
天演镜可窥探天机,沅钦活了这么久,自然与推演一途有所涉猎。
然而,他却在天演镜中,算到自己的死卦。
就算有天演镜,可天道针对,他也找不到自己的生机。
所以,沅钦灭了观拂易宗门,抓走了她,折磨她为自己推演。
观拂易宁死不屈却求死不得,沅钦更以天下为要挟,一日不为他推演,他便灭一城。
万般无奈之下,观拂易以事关整个修真界,不可说为由,炼制了一幅卷轴。
卷轴练成,沅钦自然将她挫骨扬灰,却不想观拂易在卷轴上动了手脚,卷轴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