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钦握住斩仙剑,磅礴力量涌入体内,原本伤痕累累的身躯瞬间被修复如初。
被抽干全身血液的魔君无力地瘫倒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树树,拼尽全力朝她爬去,却终究只是徒劳。
“树树…… 别睡……”
“树树…… 醒过来……”
“树树…… 我的力量……”
“不!”
树树身死,周身力量飞速散去,身躯渐渐湮灭。
“不要!”
“我是魔君……”
“大长老…… 我错了…… 救我……”
魔君的四肢已然消散,视线愈发模糊。她不再挣扎,唇边溢出几缕凄然无力的笑意。
欲望啊,终究引人走向灭亡。
做魔宠时,只盼不被欺凌。
站上权力之巅,又不甘被人掣肘。
不甘心啊……凭什么!同样都是她,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
沅钦望着仅剩头颅的魔君,目光淡漠,如同看着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粒尘埃越过残垣断壁,径直注入远遁千里之外的阮疏眉心。
沅钦本已炼就仙躯,又得斩仙剑认主,实力强横至此界无人能敌,即便是千璃也望尘莫及。
千璃三人并非愚钝,此刻哪里还有拼死一搏的念头。
自感应到斩仙剑炼成的那一刻,便已仓皇逃遁,顺便通知赶来的众人速速撤离。
不过半日,几人便逃出了魔域。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之际,阮疏忽觉眉心一阵刺痛。
随即,浓烈的魔气自她体内迸发,转瞬又被浩瀚功德之力覆盖。
千璃迅速布下法阵,忧心忡忡地凝视着阵中之人。
魔气与功德两股力量在阮疏体内疯狂交织撕扯,欲要争夺主导之位。
便在此时,她神识内的那团太极虚影微微嗡鸣,化作柔和波纹缓缓荡开。
那看似绵软的气波撞上魔气与功德,竟如春风化雨般,瞬间安抚住两股狂暴冲撞的气息。
见阮疏气息渐渐平稳,太阴星君与千璃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阴星君猛地睁大双眼,失声惊呼:
“师尊!你看她的修为!”
天地间的魔气与灵力如江河倒灌般疯狂涌向阮疏,她的修为呈直线疯狂攀升。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她竟已进阶至大乘境,且势头仍在上涨。
阮疏来不及欣喜,唯恐劫雷降临,忙祭出所剩无几的法宝护身。
好在此处乃是仙魔边界的万里山脉,人烟稀少,无需另寻渡劫之地。
远在天边的太阴星君满心担忧:“师尊,她这般仓促渡劫,不会…… 呸!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境界越高,劫雷越是凶险。许多大能修士都会准备数百年、上千年才敢渡劫,阮疏如此仓促,实在凶多吉少。
千璃心中了然,却也只能轻叹:“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阮疏自己也毫无把握,心中从未如此恐慌过。
本以为是因祸得福,没料到竟是祸上加祸。
谁能想到,魔君竟想夺舍她。
她们同是沅奕的碎片,沅钦未曾察觉这一缕残魂,却苦了阮疏。
所幸有惊无险,太极虚影再次救了她一命。
吸收了魔君的碎片后,阮疏才惊觉对方的险恶用心。
即便夺舍失败,那滔天魔气也足以撕裂她的神识。
可魔君万万没有想到,树树唯一执念便是寻到兄长,身死之后,心愿已了,心甘情愿回归阮疏体内。
这才形成了方才那一幕。
此时识海内的太极虚影不满地轻叹了一声,似是觉得 “没吃饱”。
魔君与树树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沅钦夺去炼制斩仙剑,阮疏所得不过百分之一。
可即便只是这一丝,亦是积攒数万年的魔气与功德,威力依旧骇人。
……
白云悠悠自东飘移,枝头鸟儿筑巢从无到有,劫雷却迟迟未曾降临。
阮疏试探着朝天招了招手,毫无反应。
她又取出一柄铁剑高举过头顶,依旧万里晴空,风平浪静。
远处察觉到异样的两人快步来到阮疏身边。
阮疏一脸茫然:“怎么回事,我那么大一团劫雷呢?”
千璃掐指推算,眉头紧锁:“徒儿,你试试神识能否通达仙界。”
太阴星君依言尝试,神识却始终寻不到仙界踪迹,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师尊!飞升通道消失了!”
太阴星君慌了神,她还等着时机一到,便带师尊返回仙界逍遥快活。
情急之下,她飞身冲入天际,不死心地寻找回归仙界的通道。
千璃与阮疏担心她遇险,立刻紧随其后。
一路追至虚空,远远便见太阴星君僵立在原地,神色呆滞。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摧毁一切的罡风消失无踪,其他世界亦杳无踪迹。
整个天地,仿佛被彻底遗弃。
太阴星君后知后觉地发现,天道对她的压制,竟也消失了……这是天道的自救。
想到此处,她连忙推演天机,几番推算之下,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是沅钦。他斩断了此界的仙途。”
就在他得到斩仙剑的第一时间。
就在这短短两个时辰之内。
千璃早有预料,有能力做到此事的,唯有沅钦一人。
“原以为他只想杀我报仇,未曾想,他竟要拿整个修仙界陪葬。”
陪葬的戏码终究波及到自己,阮疏再也笑不出来。
“我们先回去商量对策。”
“对!” 阮疏猛然想起昔妙峰上的两人,急声道,“尚术昀和月下老人还在宗门,天道对你的压制消失了,那他们…… 是不是也恢复了实力……”
阮疏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好!”一想到昔日对尚术昀做过的那些事,她便觉得自己要遭!
太阴星君仍未回过神,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师尊牵着前行。
……
这是修仙界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修士们照常修炼、逛街、厮杀……
直到准备渡劫之人久候劫雷不至,反复检查自身修为无误,又得知旁人亦是如此,才终于惊觉 ——
劫雷,消失了!
昔妙峰上,月下老人正辛苦为再度负伤的尚术昀疗伤,一番折腾下来,叫苦不迭:“神君啊,您快醒醒吧!”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有一股磅礴力量涌入房间,当即惊喜回头。
就见床上之人不知何时已盘膝坐起。
睁眼那一瞬,天光乍破,世间所有光华,皆自他眼底缓缓流淌而出。
沉寂的力量苏醒,山海翻涌,寂灭的星河重燃。
月下老人压抑不住满心狂喜,声音颤抖着俯身叩首:“恭迎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