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多了,尚术昀不是傻子,本就不太相信二人对他说的话,如今他们又明晃晃地折磨他,时间一久,他的内心被愤怒填满,又渐渐滋生出杀意。
尚术昀总有种感觉,他本该金尊玉贵、万人敬仰,从未做过这些脏污之事。
要不就,杀了他!
不过一条鲛人而已……
而已?尚术昀坚定了自己的杀心。
不是因为怨恨尺绡几次三番给他难堪,而是因为在他眼里,尺绡不过是条鲛人。
所以,死了就死了。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前方一无所知的尺绡举起了剑。
这一次,他想杀人,竟真的获得了杀人的力量……
这是他的力量!
走在前方的尺绡好似一无所觉。
他可从来没小看尚术昀,即便对方此刻只是个凡人。
想当初,尚术昀仅仅只有元婴修为,就能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阮疏的叮嘱,尺绡自始至终都没大意过。
尚术昀的剑很快,比伏衍的剑还要快。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不过,吐血的却是尚术昀。
二人心口同时亮起了姻缘契的图腾。
尺绡叉着腰哈哈大笑:“呔!尊贵、聪明又机智的我,早就看出你不安好心,忍不住要动手了吧!”
尚术昀沉着脸,咬牙问道:“这是什么?”
紧接着,他就看见那条鲛人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方粉红帕子,倚在一旁的树上,泫然欲泣:“我都说了,我们曾经是挚友,为了证明你我之间的情谊,特意种下了这同生同死的契约。这契约,当年还是你主动立下的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真的!尚术昀擦去唇角的鲜血,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可契约的图腾就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不管这契约是真还是假,既然阻碍了他要做的事,那就毁掉。
他内视自身,果然在眉心处发现了一道印记,正是他与尺绡之间契约的连接。
虽说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知道解契的口诀,但没关系。
大不了身受重伤,用蛮力强行解契便是。
“既然契约碍事,那我便毁了它。”
说着,尚术昀双手并拢,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强忍着刺骨的剧痛,硬生生将眉心间的印记拉扯出来,狠狠捏碎。
“嘶——”尺绡见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都忍不住替他感到疼,“小疏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这么下得去手。”
尚术昀体内的灵力飞速运转,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寒冰:“现在,没了契约束缚,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能阻止我。”
话音刚落,他再次抬起了剑。虽说此刻他的修为只恢复到了金丹期,但这一剑凝聚的威力,却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尚术昀心里清楚,鲛人妖身强悍,这一剑未必能直接取了尺绡的性命,却足以将他重伤,让他失去反抗之力。
可预想中尺绡拼尽全力抵抗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依旧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那带着万钧之力的一剑逼近眼前,尺绡才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是认命了?尚术昀心头一动,直觉事情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诈!
他想收回这一剑,可灵力已然尽数灌注剑身,早已来不及了。
“噗!”又是一声吐血声响起,尚术昀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昏迷之前,他模糊地看见尺绡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喂!喂!”尺绡用脚尖轻轻踹了踹地上的尚术昀,确认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才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让你偷袭我,这下栽了吧!”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尺绡身形一晃,嗖地一下窜出百里开外,随即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狂喜:“我自由了!”
“还好小疏早就把一切都猜到了,还提前计划好了一切。真以为我一天闲得慌,陪着你来采这破花?”
原来,从尚术昀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阮疏和尺绡布下的圈套里。
阮疏他们先是故意折磨尚术昀,除了单纯想出口气,报当年的仇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解开尺绡身上的封印。
阮疏当年在幻境里,和尚术昀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
说得好听点,是漠视一切、清冷孤傲。
实际上,却是自私自利、烂心烂肺,骨子里刻满了傲慢与偏见。
当年他受伤下界,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从未受过一天苦。
沅奕一直悉心照料他、纵容他,可他偏偏没有半点被包养的自觉,整日对沅奕颐指气使,将沅奕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高贵无比,所有人都该对他无私奉献、俯首帖耳。
即使他当年只是个废人。
久居高位的他,早已习惯了天下之利尽归自己,将“奉我一人之乐,视为当然”刻进了骨子里。
更过分的是,对沅奕回宗遭遇的危难、受尽苦楚时,他却始终漠然视之,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明明当年他重伤卧床时,沅奕日日为他采回烈玉草,悉心照料、百般关心。
可等到他伤势痊愈,他却连一句问候、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不外乎是因为,在他眼里,彼时落魄的沅奕,已经不配再站在他身边,不配再得到他的关注罢了。
甚至觉得,当时落魄是沅奕对他的付出,都是他耻辱的见证。
他可是九天之上高贵的神君,是三界主宰,是理所当然的世界中心,怎么会屈尊降贵,去关心一个“不配”的人呢?
所以,他从来不会对沅奕说一句道谢,更不会解释自己的冷漠与疏离。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无需解释,沅奕本就该无条件包容他、付出他。
沅奕或许是不甘自己落得那般下场,或许是觉得当年卑微付出的自己太过丢人,又或许,是心底残存的爱意尚未消散,所以即便遭受了再多不公、再多伤害,她也会下意识地为尚术昀辩解,久而久之,便在时光的长河里,渐渐淡忘了这些痛苦的记忆。
可阮疏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反倒像是个愤世嫉俗的刺头。
谁要是让她不好过,那在她眼里,这个人就绝对是坏人,绝无半分辩解的余地。
她一眼就看穿了尚术昀的本性。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清冷神君,只是个自私自利、狂妄自大的懦夫罢了。
既然当年尚术昀在失忆、被沅奕悉心照料的状态下,都能如此自私自大、冷漠无情,如今失忆,同样也会如此。
毕竟,沅奕那般掏心掏肺的付出,都没能感化他分毫,足以说明他的自私与冷漠,早已烂到了骨子里,无可救药。
于是,阮疏便和尺绡商量好了计策,让尺绡故意处处挑衅、刺激尚术昀,引诱他对自己下手。
尚术昀那般傲慢,定然忍受不了一条鲛人的屡次冒犯。
众所周知,阮疏和尚术昀之间有姻缘契,二人无法互相伤害;而阮疏和尺绡之间,同样也有姻缘契,彼此亦不能伤对方分毫。
如此一来,尚术昀一旦攻击尺绡,就相当于间接伤害了阮疏,自然而然会受到姻缘契的反噬。
这也是当初尚术昀抓住尺绡后,只抓不伤的原因。
更何况,别忘了,尚术昀的记忆和修为,可是尺绡亲手封印的。
只要在尚术昀生出杀心、想要攻击尺绡的瞬间,悄悄解开他修为的封印,以尚术昀那目空一切、觉得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性格,根本不会去怀疑自己的修为为何会突然恢复。
即便他心里有一丝疑虑,以他的傲慢,也绝不会收回手。
他根本看不上区区一条鲛人,只当是自己机缘巧合下冲破了束缚,自然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屡次冒犯他的鲛人。
什么神悲悯世人,在这个不享香火的世界,修为才是王道。
而且,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缺乏了一些常识,压根不知道自己亲手捏碎眉心印记的举动,不仅解了契约,更无意间解开了对尺绡的所有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