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时机,渡虹影化作流光,瞬间融入天地之间。
待沅钦冲破风笼时,阮疏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他想循着灵力追踪,却发现天地间处处都残留着她的灵力气息,杂乱无章,让他无从寻觅。
阮疏一路往北疾驰,葱郁的山脉间突兀的出现一座雪山。
雪色覆满天地,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孤零零矗立在群山之中,山势陡峭,周身尽被积雪与冰棱覆盖。
就在此时,辛晨的传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快进来!”
阮疏没有迟疑,她信辛晨,当即催动渡虹影,朝着传音所示的方位直冲而去。
渡虹影并未撞上雪山,而是稳稳飞入了一道隐匿的结界之中。
另一边,沅钦展开渡劫期修士的强大神识,神识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覆盖整个浠水州。
水中游弋的鱼儿、空中漂浮的蜉蝣、甚至地底深处蝼蚁的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探查。山川河海、草木虫鱼,无不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仿佛这方天地的万事万物,都由他主宰。
然而,阮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沅钦便出现在那座雪山面前。
只见雪山巍峨、积雪皑皑,寒风卷着雪沫肆虐,周身除了冰雪的寒气,再无任何灵力波动与结界痕迹,与寻常雪山别无二致。
虽说在这四周郁郁葱葱的群山之间,突兀出现一座雪山本就不合常理,但他千年前便曾来过此处,知晓这座雪山自始至终都在这里,倒也不觉得奇异。
他用神识扫过整座雪山,依旧一无所获,最终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转身离去。
殊不知,雪山结界内,阮疏、辛晨与宴衡三人正隔着一层无形屏障,与他 “面对面” 而立。
三人大气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结界外沅钦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直到沅钦的气息彻底消散,三人才重重松了口气。
阮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辛晨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她浑厚的力量,眼底涌满喜色:“小疏,你竟突破到化神巅峰了?这也太厉害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阮疏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唇角勾着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最凶险的雷劫有人帮我挨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天大的机缘。”
一旁的宴衡缓步走近,眉眼温和,语气温润,抬手虚拱了拱,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祝贺,“阮师妹天资卓绝,此番突破实属意料之中,恭喜。”
阮疏余光扫过他,虚虚拱手算是回礼。
她转而看向四周凝实的结界,能躲过渡劫修士的探查,绝非凡品:“这地方藏得倒隐蔽,辛晨你怎么找到的?”
话音刚落,辛晨脸上的喜色便淡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语气低沉了几分:“这不是我找的,是宴师兄带我来的。小疏,宴家…… 没了。”
阮疏倒没多意外,她与宴家本就无甚交情,最多只是感到些许唏嘘。
但辛晨不同,在宴家待过几月,与宴家几位女修交情匪浅。
她眼底满是怅然:“一月前城中阵法被破,宴家修士死伤惨重,如今只剩十几位孩子,偌大的宴家,就这么没了。”
这话落定,阮疏忽然转头看向宴衡,语气故作悲痛:“这也太惨了吧?可我记得宴师兄不是早就到浠水州了吗?是没能驰援吗?”
她这话一出,辛晨脸上的怅然瞬间凝住,满眼疑惑地看向宴衡。她素来信任这位师兄,却从不知宴衡竟早就抵达浠水州。
既已到了,为何不回宗支援?她想起那些关于宴家与宴衡不和的流言,心底生出几分怀疑,可宴家年年为他送来的资源做不得假。
她愣愣地望着宴衡,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宴衡迎着两人的目光,脸上瞬间浮起浓浓的愧疚,眉头微蹙,眼角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自责的红意:“我虽早到浠水州,可彼时浠水州已被妖兽围得水泄不通,护山大阵彻底阻绝了内外联系,我拼尽全力也冲不进去,只能在外急得团团转。我想,阮师妹若是遇上这般境况,大抵也只能是这样的无力吧。”
他那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为宴家的覆灭肝肠寸断。
阮疏看着他这副影帝模样,心里半点不信,控制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早前在城外见过他,她恐怕也真信了:“是吗?可我怎么瞧着,宴师兄半点没有丧家之痛?都说哀莫大于心死,依我看,宴师兄不仅不见受挫,这修为反倒比之前更精深了些,倒像是解决了什么心腹大患。”
闻言,宴衡心底掠过一道冷意。
他心中对宴家本就无多少执念,此前不过是想要求得一个答案,如今答案已出,心中郁结尽散,道心通透,修为自然水到渠成。
宴家上下为了一则虚无的预言,畏首畏尾,步步妥协,全然没了修士本该有的与天斗、与命争的豪情,这般家族,没落本就是迟早的事。
所谓盛极而衰,家族覆灭,从不是一朝一夕的变故。宴家守着祖上的荣光固步自封,既无开拓之勇,又无破局之智,只知循规蹈矩,甚至因恐惧而自断臂膀,落得今日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不足为奇。
他甚至无法理解宴家的所作所为, 活着时对他避之不及甚至不愿他出手相助,等死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求他保住宴家最后的血脉,可笑至极。
阮疏心里暗自腹诽:这宴衡也太理智了,理智得根本不像个人。家族覆灭,同族惨死,他竟半点悲戚都是装的,心里还能这般冷静地评判得失,可怕,太可怕了。
但大阵阻挡的确存在,阮疏虽然觉得他有其他方法进去,但也只是猜测,说多了让辛晨觉得她乱说就不好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辛晨赶紧上前打圆场,抬手拍了拍阮疏的胳膊,又看向宴衡,轻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只要一离开这结界,必定会被渡劫期神识发现,得赶紧想个办法离开浠水州才是。”
宴衡收了眼底的冷意,重新恢复了温和模样:“师妹不必担心。这雪山深处藏着一座传送阵,乃是我宴家先祖所设,可直达域外。”
见两人面露诧异,他便缓缓道来这雪山的来历。
这雪山本不是浠水州之物。
千年前,宴家有一位先祖,修为通天,性子却洒脱不羁,嗜酒如命。一日他醉酒之后,俯瞰浠水州,见遍地青山绿水,竟无半分雪色,只觉太过单调,不够完美。
一时兴起,便独身前往极北寒域,搬来这整座雪山,落于此处。又怕雪化山消,坏了自己的心意,便布下永恒冰封阵,让这雪山终年积雪不化,冰棱不融。
先祖醉酒百年,待醒转过来,想起自己醉酒后竟干出这许多荒唐事,只觉颜面尽失,再没脸在修仙界待下去。
便潜心闭关,竟在短短数年里勘破大道,渡劫飞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这雪山的结界,乃是先祖亲设,唯有宴家历代家主知晓开启之法。此次宴家遭难,家主陨落之前,已将宴家传承交予我,我这才知晓此处的秘密。”
阮疏听罢,忍不住咋舌。
她觉得作者给宴衡的金手指开得实在过分,不讲理到了极致。
有家族倾力培养,却不用承担半分家族责任,就连灭族大祸,也半点伤不到他。
到最后,家族的传承大礼包还直接送到他手上。
她慕了,也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