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
江曼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手攥着门把手,迟迟无法松开。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片药都没留下。
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这里。
“昨天就出院了,她女儿沈小姐亲自接走的。”
护士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
她盯着那张空床,脑子里嗡嗡作响。
昨天?
昨天沈雨萌还在电话里哭着说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昨天她还在为自己能拿捏这个女孩而暗自得意。
结果呢?
人家昨天就把母亲接走了,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要不是计划到了最后一步,
她也不会抽出时间,来病房找沈雨萌。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眼前一黑。
江曼松开门把手,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走到电梯口,疯狂地按着按钮。
电梯没来,她等不及,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踩着楼梯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像她此刻的心情。
慌乱、愤怒、无处可逃。
一步踏空,她差点从楼梯滚落下去。
狼狈的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闭目沉思了良久,才将心情平复。
她掏出手机,再次拨通沈雨萌的号码。
“笃笃笃”
忙音。
江曼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沈雨萌不知道。
这一次,不再是忙音。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
“喂?”
沈雨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
江曼压住怒火,声音轻柔:
“雨萌,你在哪呢?
我去医院看你妈妈,护士说她出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总,我母亲转院了。”
“为什么突然转院?”
“我不想再帮你做事了。”
江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甲嵌进皮套里,她都恍然未觉。
她的声音忍不住上扬:
“雨萌,你妈妈的手术费都是我帮你付的。
现在肝源也有了,我都付钱了。
你现在说这种话,对得起我吗?”
“江总,”
沈雨萌的声音有些涩,但没有退缩,
“过去,您帮我妈妈付的医药费,我会还给你。
一分都不会少。
肝源的事,也不用您再为我操心了。”
江曼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说换肝的一百万绝不是沈雨萌这个没有工作的小丫头能拿出来的。
这肝源可不好找。
没有一定的权势,是绝对没有这么快找到的。
沈雨萌的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
居然悄悄抄了她的家。
江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苏晨的脸。
那张在《明日之星》舞台上似笑非笑的脸,那张在草原照片里云淡风轻的脸。
苏晨。
一定是苏晨。
他不仅策反了沈雨萌,还替她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这是早有预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沈雨萌第一次接近他?
还是从她第一次放出照片?
“雨萌,”
江曼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不是苏晨?”
对面没有说话。
江曼已经肯定,就是苏晨。
“你以为苏晨是对你好?
他只是在利用你。
等他不需要你了,他会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把你扔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沈雨萌说了一句让江曼彻底愣住的话:
“江总,您说的这些,苏晨早就跟我说过。”
沈雨萌的声音很平静,
“江总,你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
我记得你给我妈妈垫付的医药费。
我谢谢您。
但我不会帮你做坏事。
否则,我妈妈即便是病好了,也永远不会原谅我。”
电话挂断了。
江曼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
她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京都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心里往外渗的冷。
她输了。
输给了苏晨。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在她的棋盘之外。
她以为他在明处,她在暗处。
结果恰恰相反。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出牌。
但苏晨到底想要什么?
江曼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只是为了赢,他早就可以收网。
沈雨萌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任务指令,随便哪一样放出去,她江曼都得声名狼藉。
但他没有。
他想要什么?
让她身败名裂?
不,他早就可以做到了。
苏晨必定是有更大的野心。
江曼睁开眼,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苏晨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他的目标是自己背后的陆远山,是星辉。
他要通过自己的行动,将陆远山和星辉拖下水。
等他们都跳进这个漩涡,苏晨再收网。
到时候,倒下的不是她江曼一个人,是整个星辉音乐板块的信用体系。
江曼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起赵凯说的那句话:
“希望你不要重蹈王明的覆辙。”
王明只是输了一个夏清浅,一个新人而已。
她输的是什么?
是星辉和华影之间的合作关系,是陆远山的声誉,是她自己二十年打拼出来的一切。
苏晨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全部。
“苏晨!”
想明白了一切。
江曼的瞳孔缩到了极致,眼底是绝望,是恐惧。
她小看了苏晨。
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绝境。
苏晨既然能够策反沈雨萌。
那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一定在他的预料之内。
她不知道苏晨什么时候收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已经到了悬崖边。
有人走过,必留痕迹。
她做了这么多抹黑苏晨的行为,还有跟沈雨萌之间的通话,转账记录。
这些都是铁证。
该如何自救?
京都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太阳穴发紧。
她盯着前方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德发来的消息:
“江曼,华影那边我帮你打过招呼了。王总说还要再考虑。
你再等等。”
江曼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沈德还在“帮”她,但他不知道,她已经没有上桌的资格了。
她的未来,掌握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只要苏晨开始反击,她就完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然后开始想。
有没有一条路,可以不输得那么惨?
她还有救吗?
以赵总的狠辣。
她这次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发配东南亚是轻的。
大概率是要她赔偿公司的损失,让她身无分文,还要欠公司一大笔钱,成为失信人。
甚至是送她进去吃牢饭。
诽谤罪、伤害他人名誉,哪一条都逃不脱。
谁能救她?
找沈德?
以他的身份,在赵总面前,恐怕也说不上话。
而且,沈德还会帮她吗?
不会。
沈德一旦知道她完了,他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立刻跟她切割。
沈德那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