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泠汐盘腿坐在床榻上,指尖轻捻法诀,将附在蝴蝶上的神识收了回来。幽蓝的灵力蝶扑扇着翅膀,在她掌心消散,监牢里的布局、禁制节点、守卫换班的路线,一一在她脑海里铺开。
这几日她借着蝴蝶的视野,把青墟派监牢摸了个遍,甚至连哪块墙砖下有松动、哪道禁制的衔接处最薄弱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怎么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她还没找到万全的法子。
她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床沿。时间不多了,她得再想个更稳妥的计划。
这天一早,泠汐刚下楼,就听见邻桌两个青墟派的弟子在喝酒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明天午时,就要在山门广场把血骨教的余孽全处死了。”
“可不是嘛,上头都下了令,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省得留后患。”
泠汐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收紧。
明天?
她原本以为还有两天,没想到青墟派处刑的日子居然挨得如此近。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监牢的方向。
她没有时间了。
看来只有劫狱了……
夜幕如墨,冷月高悬,青墟派监牢的灰石墙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泠汐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夜行衣,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正准备借着房檐的阴影掠过去,一道清冽的剑光忽然横在了她面前。
“站住。”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月光下,沈靖清一身白衣,长剑斜斜指着她,周身的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锋利,没了平日里那股咋咋呼呼的毛躁,只剩下一派仙门弟子的肃杀。
“你要去干什么?”
泠汐的眉峰猛地一蹙,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我干什么,用得着向你汇报?起开!”
她侧身想绕过去,沈靖清却寸步不让,手腕一翻,剑气轻甩而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纹忽然从两人脚下升起,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沈靖清看着她,语气笃定:“你这两日总围着青墟派的监牢打转,是想劫狱,对不对?”
泠汐猛地抬头,恼羞成怒:“你跟踪我?!”
沈靖清却不恼,反而勾了勾唇角,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细小的、泛着微光的玉扣晃了晃:“为了防止你又跑了,我在你身上放了枚‘寻踪扣’,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跟踪别人,你还挺洋洋自得?”泠汐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沈靖清却忽然收了笑,正色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劫狱不行。那里面关的,全是邪祟和穷凶极恶的邪修,放他们出来,只会为祸一方。你要是执意要做这种事,别怪我挥剑无情。”
泠汐往前走了一步,脸色沉下来:“如果我不听呢?”
沈靖清看着她,忽然又恢复了那点张扬的笑意,挑了挑眉:“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泠汐忽然浑身一软,灵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她这才反应过来,怒声道:“沈靖清!你阴我!”
这结界哪里只是困住他们,分明还在悄悄压制她的灵力!
沈靖清耸了耸肩,利落地收了剑,一步步朝她走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容置喙的蛮横:“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地离开,别再打监牢的主意;要么,把你为什么要劫狱,还有你的计划,从头到尾都告诉我。”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如果你不说,今夜我就去通知青墟派,让他们立刻加强防御,顺便把你这两日的行踪一并报上去。”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御霄仙宗首席,维护世间安定本就是我的责任。”
泠汐盯着他寸步不让的眼睛,身上的气焰都灭了一半,如果沈靖清执意要和她作对,在这个时代她毫无胜算。
还是得迂回才行。
她悄悄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满心的英雄主义,虽然跋扈在大事上却正的发邪,硬碰硬绝对会吃亏,那不如……
泠汐眼珠一转,当即掏出一块手帕,无预兆开哭。
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声不大,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玄色的夜行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不想劫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沈靖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哭整懵了,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拿稳,脸上的肃杀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喂、喂你……你别哭啊!”
泠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哭得情真意切,悲伤得不能自抑,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个血骨教的那个圣女……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我找了她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知道她在这里,我只是带她回家,我只有她一个骨肉至亲了,这是我爹娘临死前最后的遗愿……”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她是被邪教掳走的,一个痴痴傻傻的姑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沈公子,求求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
泠汐泪眼婆娑地说着,又偷偷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见少年僵在原地,脸上的肃杀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明显的同情。
她心里暗笑,面上却哭得更凶,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眼看就要直直地跪下去,嘴里还带着哭腔嚎道:“沈公子,我求你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沈靖清吓得魂都快飞了,手忙脚乱地冲上去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拽起来,脸都急红了,“这是何必呢!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求过,一时手足无措,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没说不让你见啊!你别哭了行不行?”
少年人平日里那股张扬傲气早被她的眼泪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手忙脚乱的慌乱,连扶着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碰着她又让她哭出声来。
泠汐靠在他胳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了。她就知道,对付这种傲气的少年,软刀子比来硬的来容易多了。
沈靖清叹了口气:“别哭了……你先起来。”
他扶着她站稳,又挠了挠头,难得正经地开口:“要救人,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可以帮你。”
泠汐的哭声一顿,抬眼看他。
“但我得先搞清楚,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沈靖清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天我去青墟派打听一下情况,看看那个圣女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夜深了,你先跟我回去吧,万一引来了邪祟就麻烦了。”
泠汐抽了抽鼻子,半推半就地被他拉着往回走。
两人刚拐过街角,一阵凄厉的求救声忽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腥甜的妖气,顺着晚风蔓延开来,几乎瞬间就将两人包裹。
沈靖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剑,低声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泠汐一把按住他,盯着那声音来源,眸光比他更冷:“妖不止一只,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