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脚步一顿，转过头，挑了挑眉：“怎么？这就想着报仇了？”

    

    沈靖清被她噎得一窒，梗着脖子反驳：“谁要报仇？我是要和你再切磋一次！总得知道你姓甚名谁吧？”

    

    泠汐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不服输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她可没闲工夫陪他打第二次，更不想被他缠着耽误正事。

    

    她想起云岫那天喝酒的时候说过，年少的沈靖清，最是记仇也最是好胜，与其被他一直跟着，不如编个假名字，让他去追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样也能安安稳稳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地开口：“我吗？我叫汐月。”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这次脚步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没给沈靖清再追问的机会。

    

    沈靖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把“汐月”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眼底的战意和好奇都快溢出来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棘手、这么有意思的对手。

    

    汐月……他记住了。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泠汐一路往北，终于停在一面高耸的灰石墙前。

    

    墙面上布满了玄色禁制纹路，一看就是布了重阵的地方。

    

    她抬手按在掌心发烫的神族印记上，无语道：“你是说，我要找的那个人，在这面墙里，是吗？”

    

    神族印记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发烫，依旧执着地指着墙后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高墙之后。

    

    她正望着墙出神，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她，冲她急切地招手，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站在巷口，声音里带着点焦急：“姑娘！别站在那儿！那地方可危险得很！”

    

    泠汐回过神，正愁找不到本地人打听情况，立刻走了过去，语气放得柔和：“大娘，麻烦问您一下，这里是干什么的？”

    

    妇人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忌讳，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是青墟派的监牢，专门用来关押邪祟的，里面怨气重得很，可晦气了！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还是离得远些才好。”

    

    泠汐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退，脸上摆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又追着问：“大娘，那您知道这个青墟派是干什么的吗？我刚和父母来此定居，什么都不懂。”

    

    妇人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多了几分敬重，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这青墟派啊，是咱们这附近的‘活菩萨’！跟那些高高在上、只管修仙的大宗门不一样，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护着咱们老百姓。”

    

    她往高墙的方向指了指：“这监牢里关的，都是他们除祟时抓回来的邪物，为祸一方的邪修。正是有他们守着，咱们这几座城，多少年都没出过邪祟害人的事了。”

    

    妇人叹了口气：“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血骨教，你听说过没？那就是个害人的邪教，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最后还是青墟派出手，把他们一窝端了。”

    

    她往高墙里瞥了一眼：“听说连他们那个圣女都被抓了，就关在这监牢里，三日后就要当众处死。唉，好好的一个姑娘，被关到那种地方，跟邪祟、疯子关在一起，还不如死了痛快。”

    

    泠汐掌心的印记猛地一跳。

    

    这被抓的圣女……难道就是她要找的神纹之女？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妇人的话接下去，语气依旧懵懂：“圣女？”

    

    妇人撇撇嘴：“说是圣女，其实就是个可怜的丫头，痴痴傻傻的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被血骨教当成幌子推出来的，可谁管你这个？进了青墟派的牢，就是铁了心要杀的。”

    

    每一次妇人提起“圣女”两个字，泠汐掌心的神族印记就跟着猛地一跳，烫得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测。

    

    等妇人絮絮叨叨地叮嘱完，她才顺着话头道了谢，看着对方挎着篮子走远，脸上的懵懂瞬间敛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被关在监牢里的圣女，就是她要找的神纹之女。

    

    只是眼下，青墟派禁制严密，监牢更是铜墙铁壁，她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不是硬闯，而是从长计议。

    

    她转过身，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这个时空的天下从来就不太平。

    

    荒渊煞气外泄引发的连锁反应，早已蔓延到了各个角落，邪祟妖物横行，白日里的城镇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明明才刚过午后，街上就已经冷冷清清，哪怕有仙门镇守，店铺大多早早关了门，只剩下几家客栈和酒楼还亮着灯。

    

    泠汐在城中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家愿意接待客人的客栈。这城不大，青墟派能在此扎根，也是因为地方偏僻，连像样的地界都没有。她要了一间上房，接过钥匙，转身就往楼上走。

    

    刚踏上楼梯，就被两个倚在栏杆上的男人吹了口哨。两人眼神黏在她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嘴角挂着轻佻的笑，话里全是刺：

    

    “哟，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来住店啊？这荒郊野外的，不怕遇到邪祟，还是……不怕遇到我们？”

    

    “看着细皮嫩肉的，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地方可不太平，不如跟哥哥们走，保证你安全。”

    

    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打转，语气里的轻佻和冒犯几乎要溢出来。

    

    泠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往楼上走。

    

    这种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场面，她这些年见得多了。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无视，你越理他们，他们越上脸。

    

    夜色渐深，客栈里早已一片死寂，连楼下打烊的动静都消失了。

    

    泠汐盘腿坐在床榻上，指尖凝着一缕灵力，轻轻一送，一只半透明的幽蓝蝴蝶便在她掌心振翅而生。蝶翼上流转着细碎的蓝光，睁开眼的瞬间，一道清辉闪过，她的神识已经稳稳附着其上。

    

    蝴蝶振翅飞出窗外，悄无声息地掠过寂静的街巷，朝着青墟派监牢的方向飞去。

    

    她是半仙境修士，寻常门派的禁制，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糊。可这监牢里关押的邪祟有多凶煞，她全然不知。若是贸然闯入，万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只会酿成大祸。

    

    所以她只能先用这只灵力化蝶，载着自己的神识，去探一探监牢里的虚实。

    

    幽蓝的蝴蝶贴着高墙的阴影掠过，在禁制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触发警报，才缓缓钻了进去。墙后，青墟派监牢的轮廓，在夜色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咔哒——”

    

    门闩被撬开，两个黑影摸进房中，目标明确直奔里间。

    

    泠汐正屏息凝神，背对着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