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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醉酒
    原来,这特殊的甜辣口凤尾蝶酥,最初只是锦酥居士自己鼓捣出来的重口味私藏。普通的桂花糖饼蝴蝶翅膀圆润,而甜辣口的翅膀则特意做得尖细些,以示区分。某次,年幼的沈靖清又拽着云岫的袖子要糖饼,锦酥居士忙中出错,误将一个甜辣口的混了进去。偏偏小沈靖清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翅膀特别好看”的尖蝴蝶,结果一口下去,被辣得当场跳脚,眼泪汪汪。

    

    自此,云岫像是发现了天大的乐趣。往后每次,他甚至会提前悄悄拜托锦酥居士,专门做一个“翅膀尖尖”的。然后再用各种方法——哄骗、打赌、激将——想方设法让沈靖清“自己选中”并咬上那么一口,乐此不疲。

    

    这段带着恶作剧色彩的童年趣事,随着年岁渐长、沈靖清越发沉稳且不再嗜好甜食,已慢慢尘封在记忆角落。没想到今日,在这酒意氤氲、旧友环绕的饭桌上,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沈靖清听着云岫眉飞色舞的讲述,看着手中剩下的大半块“罪证”,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介于无奈与莞尔之间的微光。他默默将那块特别的糖饼放回油纸包,转而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仿佛要用酒的浓香,冲刷掉舌尖那熟悉的、令人哭笑不得的甜辣记忆。

    

    酒意渐酣,气氛愈加热络。师无烬被这暖融融的欢闹一激,酒壮怂人胆,竟真将怀里那副“违禁品”掏了出来,“啪”一声拍在光亮的桌面上。骰子在木盅里骨碌碌轻响,骨牌泛着温润的光。

    

    云岫眼睛一亮,拍腿乐道:“嘿!你小子可以啊!胆儿够肥!当年怎么就让晨晖这木头捡了便宜?你合该跟着我才对路子!”

    

    沈靖清原本懒洋洋地支着额角旁观,闻言,眼皮都未抬,只闲闲飘来一句:“你激动什么?忘了自己那十赌九输的‘赫赫威名’了?”

    

    “哎!静静你这可就是揭短了!”云岫不乐意了,当即撸起袖子,“今时不同往日,我必让你刮目相看!”

    

    结果,雄心壮志的云岫首战便告负,输给了手气正旺的师无烬。云清瑶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在宁禾笑嘻嘻的怂恿下,也以新手那毫无章法、全凭直觉的方式上了场,竟也意外地让自家师尊再尝败绩。

    

    满桌顿时笑作一团。

    

    气氛彻底烘热,云岫趁着兴头提议:“玩钱忒俗!没劲!输了的人,罚酒!这才痛快!”说着,不由分说给每人都换上了海碗。

    

    今夜师无烬仿佛被运气之神格外眷顾,骰子听他话,牌九顺他意,竟将满桌人杀得“片甲不留”。一碗碗罚酒灌下去,他意气风发,得意扬扬:“不行啊你们,看来今日合该我大杀四方!”

    

    云岫喝得脸泛红光,眼珠子一转,怂恿道:“光赢我们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去跟掌门比画比画!”

    

    泠汐已喝得有些晕乎,闻言望向自家师尊。他依旧坐得端正,眉眼清寂,烛火在他长睫下投出小片阴影,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与这骰盅牌九的世俗热闹格格不入。她心想,师尊大概……是不会的吧?师无烬显然也这般认为,甚至凑过去,好为人师的、耐心地讲解起规则来。

    

    沈靖清静听着,未置可否,只略略颔首。

    

    对局正式开始。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骰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骨牌的排列组合尽在掌控。师无烬只记得自己面前的酒碗被一次次斟满,辛辣的液体一碗接一碗灌入喉中,喝得他眼冒金星,开始怀疑人生——而沈靖清,连衣角都未乱一分,更未输一局。

    

    这……这也是天赋异禀吗?

    

    最终,师无烬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桌边,嘴里还含糊嘟囔着“不可能……”。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深藏不露的“赌神”要就此收手时,沈靖清的目光,却缓缓落在了身旁脸颊绯红、眼神迷蒙的泠汐身上。

    

    不知是酒意上了头,还是今夜气氛太好让他难得“玩兴”未尽,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泠汐,”他唤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比比?”

    

    场面发生了诡异而惊人的逆转。

    

    方才大杀四方的沈靖清,此刻却似忽然失了所有运气与章法。骰子不听使唤,牌路杂乱无章。他一局接一局地输,面前那硕大的海碗,被一次次斟满,又一次次被他面不改色地饮尽。

    

    泠汐赢着赢着,心却慢慢提了起来。她看着那清冽的液体不断灌入他口中,看着他白皙的脖颈随着吞咽微微滚动,看着他清冷的眉眼渐渐染上薄红,心里莫名发慌。碗那么大,酒那么烈,师尊……他喝了太多碗了。

    

    最后,沈靖清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将骰盅轻轻一推,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与醺然:“……不来了。为师,认输。”

    

    他看起来,是真的醉了。

    

    云岫眼神在明显担忧的泠汐和看似醉意朦胧的沈靖清之间转了个来回,咂摸了一下“醉”这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揉着太阳穴嚷道:“哎哟,头疼,散了散了!各回各家!”

    

    众人踉跄起身,七手八脚扶起酣睡的师无烬,互相搀扶着离去。

    

    泠汐费力的撑起沈靖清。他大半重量倚靠过来,脚步虚浮,身上清冷的松雪气息混杂着浓醇酒香,扑面而来,让她心跳都乱了几拍。好不容易将他搀回云霜伴月,踏入清寂的院落,他却不肯再往屋里走了。

    

    “师尊?”泠汐轻声唤他。

    

    沈靖清抬起头,望向夜空。今夜月色极好,清辉如练,洒满庭院。他眸光迷离地追随着那轮明月,忽然孩子气般地执拗起来,指着那高高的屋檐:“上……上去。赏月。”

    

    泠汐一怔,试着劝道:“师尊,夜深了,明日再赏吧?屋顶危险。”

    

    沈靖清却不动,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她,那眼神因醉意而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重复道:“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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