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的注意力，从来都没全部放在芷若的疯言疯语上。

    

    她一边顺着对方的话激她、拖延时间，一边借着对话的间隙，飞快地在脑海里拆解噬魂大阵的符文轨迹、节点走向，试图从这铺天盖地的幽绿光网里，揪出一丝破绽。可她看了又看，所有纹路都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借力的薄弱点，自救的希望在她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芷若脸上那疯魔的笑容，也在这时骤然一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既然我已经把最伟大的计划都告诉你了，也让你死前做了个明白人，你要死得安心点。”

    

    话音未落，她抬手结印，指尖狠狠一捏。

    

    “噬魂阵，开！”

    

    刹那间，整个绝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空气都凝固了。幽绿色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形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谷中所有人都牢牢罩住。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修士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疯狂啃噬经脉。他们死死捂住胸口，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灵力像被开了闸的洪水般从体内奔涌而出，被符文贪婪地吞噬。

    

    连沈靖清都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他本就未愈的病痛在这股狂暴的吸力下轰然炸开，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可即便在这样的剧痛里，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泠汐。下一秒，他猛地探出手，一把将身侧的人扯进怀里，用自己本就微弱的灵力，在她周身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那是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半分都没留给自己，全数护住了她。

    

    泠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进他怀里，整个人都懵了。狂风在耳边呼啸，神魂被拖拽的剧痛还在啃噬着她的意识，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吸扯神魂的力道，在沈靖清的屏障外被硬生生挡了大半。

    

    她不明白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为什么沈靖清会不选自己而选她，从没有人在意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她抬头撞进他的眼底，那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丝她从未读懂过的执拗。

    

    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情绪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剧痛。她看着他因病痛发作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几乎要撑不住、却依旧死死护着她的模样，总觉得要为沈靖清做点什么。

    

    心一横，她干脆豁出去了。

    

    她不能死，更不会让沈靖清死！

    

    泠汐眸中滑过一抹狠戾，抬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压抑体内的本源灵力。苍灰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骤然爆发，顺着地面蔓延开去，疯狂吞噬着噬魂大阵散逸的灵力。整片绝谷瞬间地动山摇，幽绿色的符文网剧烈震颤，吸力骤然减弱，连芷若的脸色都猛地一变。

    

    “你做了什么！”

    

    她尖叫着，却被一股气流掀翻出去。

    

    待苍灰色光芒渐弱，噬魂大阵的威力被削弱大半，泠汐立刻抽手，反手召出无霜月。剑光划破狂风，她足尖一点地，瞬间掠至芷若面前，没有半分犹豫，一剑狠狠捅穿了她的心脏。

    

    血花四溅，染红了她的衣摆。芷若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眼看向泠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清明重新浮了上来，却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赢了吗？”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仰头狂笑：“我早就把自己的命和万木心源炼在了一起！我死，它就会立刻开启自毁！整个百草谷，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我陪葬！你们……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软软倒下，而那枚一直被她揣在怀中的万木心源，突然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周身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下一秒，百草谷剧烈震荡起来，脚下的地缝像蛛网般蔓延，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整片山谷都在塌陷，毁灭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不会御剑的百草灵族尖叫着奔逃，可他们跑不过崩塌的山体；刚刚被大阵耗空灵力的修士们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飞出去。

    

    绝望的死寂，像冰冷的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泠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不想死，更不可能认命。

    

    她的混元灵脉还没修复，自己的身世还没查清！

    

    她绝不能在这里被埋成一抔黄土！

    

    她不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的犹豫只有一瞬，下一秒，她便咬紧牙关，朝着空中狂暴的万木心源疾飞而去。

    

    她将自己的吞噬之力拓展到极致，苍灰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疯狂鲸吞着万木心源溢出的狂躁神力。毁灭性的自毁，竟在这股吞噬之力的拉扯下，硬生生被强行终止。

    

    可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狂暴的神力像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灼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快要被这股力量撕成两半。

    

    一口又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却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痛哼都没发出。她能感觉到，体内生长缓慢的混元灵脉，正在这股神力的冲击下疯狂生长，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新生的灼痛。

    

    沈靖清在下方死死盯着她的身影，喉间压抑着一声几近破碎的低唤：“泠汐——！”

    

    他想冲上去，却被残余的阵风和崩塌的气浪死死挡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白光里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狂暴的神力被她彻底吞入体内，万木心源的光芒骤然熄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她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摔落的瞬间，沈靖清破开阻碍，闪电般掠至，稳稳地将她接进怀里。

    

    “泠汐！”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颤抖，指尖触到她滚烫又湿滑的衣襟时，瞳孔骤然一缩，“泠汐，看着我！”

    

    她身前被自己吐的血浸透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唇艰难地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师尊……我可能……要给你惹麻烦了……”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沈靖清稳稳将人护在怀里，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后心，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呢，不会的……”

    

    山谷的震动渐渐平息，崩塌的趋势被强行遏制，百草谷，还有里面所有濒临绝境的人，终究还是得救了。而他怀里的少女，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安静地陷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