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就在此时，房门被叩响，知竹局促地站在门外，手指攥着衣摆，怯生生的等着。

    

    屋内三人回头，素月扬声：“进来吧。”

    

    知竹这才垂着眸，小步蹭进来，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尸身上多望半分。

    

    素月侧身引荐：“这是那天当值的弟子知竹，仙尊有任何疑惑，尽管问她便是。”

    

    “素心掌门出事前两三日都是你在身边侍奉吗？”

    

    开口问话的竟不是沈靖清，而是他身侧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弟子泠汐。

    

    素月本以为，沈靖清此次带她同来，不过是让她随行观摩，不会让他插手查案。

    

    谁承想泠汐竟越过沈靖清，字字认真地问话，而沈靖清全然没有半点插嘴的意思。

    

    素月心思玲珑，一顺便明白过来沈靖清或许对她是委以重任，有意让她接触这些事情。

    

    思及此，她对泠汐的态度从先前的客气里添了一些郑重。

    

    她转头对知竹到：“仙尊与你这位师姐问你的话都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知竹慌忙点点头：“一直到掌门出事前半个月都是我当值。”

    

    泠汐闻言，微微颔首：“素月掌门出事前，除了衔烛庭还去了哪些地方？都做了什么？”

    

    知竹是个胆小的姑娘，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变故，眼神有些慌乱，磕磕绊绊地回忆道：“近来东方两大仙门和百草谷的百草灵族里失踪了许多人，掌门一直在追查这些线索。这段时间她除了待在衔烛庭，就只去过百草谷。”

    

    她顿了顿，又思索了片刻：“我们跟着她进了百草谷，掌门在百草谷中转了一大圈，又去见了青衡君，不过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当时所有人都在外面候着。等她出来，脸色不太好，也没跟我们多说什么。”

    

    “那你们有看到她从百草谷带回来什么吗？”

    

    这声音淡淡的，却十分凝重。

    

    沈靖清蹲在静室的桌案旁，手里捏着一把银亮的小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镊子尖挑着一片几乎烧成飞灰、却仍留着一点轮廓的青色花瓣残片，被他举在眼前，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得专注。

    

    素月眉头紧皱，没看出什么名堂，正要伸手去碰那残片，沈靖清却倏地一抽手。

    

    “别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素帕，将那易碎的残片小心地搁在上面。

    

    众人围过来，素月疑道：“这是……”

    

    “素心的死，和这东西脱不开干系。”素月凑近细辨，总算认出是什么，蹙眉道，“仙尊是说这朵花？”

    

    沈靖清没说话。指尖滑过一道金光，无声地撞上花瓣残片，光芒散开。

    

    泠汐只是看了一眼，体内的混元灵脉却微微一颤。

    

    那残片上附着着一丝极微弱的神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不是她的灵脉对神力有着如此敏锐的感应，她也发现不了。

    

    此物若非出自神域，便是人为培育。如今存世的四大神遗中，神力皆集中在一件特定的事物上，只会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滋养神遗中的一切，却从不会附着在某件东西上。

    

    凡是存在本身能被感知到神力的物品，皆为人为培育。只是，这世上除了他们这种拥有混元灵脉的人，还有什么人能操纵并利用神力？高傲的神力，又怎会甘心服从？

    

    沈靖清探入残片的灵力缓缓收回，眉头再次蹙起：“这花瓣生前含有极为精纯且霸道的生命能量，并且被炼制过，附着了一种‘召唤’或‘标记’的意念。”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它像是一个‘信标’。”

    

    素月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困惑。她盯着那片不起眼的残瓣，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思路。

    

    反倒是泠汐眼睛一亮，忽然一拍手，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笃定：

    

    “也就是说，素心掌门在百草谷里找到了这朵花，并且把它带了回来。可她在静室里全神贯注研究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花瓣里的‘机关’，被远方的凶手感知并锁定了！对方借着这个信标，隔空发动了致命一击，直接把她的灵力和神魂都抽走了！”

    

    沈靖清抬眼看向她，缓缓点了点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不错，正是如此。”

    

    他随即转头看向素月：“你作为衔烛庭的掌教，素心追查此事时，想来也有不少事情都和你通过气。这些失踪的弟子，彼此之间，可有什么相似之处？”

    

    素月：“有。失踪的全是木系灵根上佳、生命力旺盛的弟子，而且他们失踪前，都去过百草谷，或是接触过从百草谷流出的东西。这绝不可能是巧合，问题一定出在百草谷。”

    

    泠汐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一脸古怪的看向素月：“既然衔烛庭早就清楚这些线索，为什么还要特意请我师尊来查？”

    

    素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们东方仙门修士，大多以药修为主，本就不擅杀伐。连修为最高、医道通神的我师姐都没能逃过毒手，我们这些人就算查到了源头，也根本没有能力去应对背后的东西。”

    

    泠汐阴阳怪气的“哦”了声，站回沈靖清身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合着是早知道这烂摊子有多棘手，自己怕了、怂了，不敢去碰那个硬茬，才把沈靖清拽来当这个挡箭牌。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请仙尊查案”，翻译过来不就是——这坑太深了，我们不敢跳，您修为高，您来。

    

    她最看不起这种自己不敢上、却把别人推出去挡刀的行径。

    

    指尖在袖口上慢慢摩挲着，把那股不痛快压了又压。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唇角那抹弧度，凉飕飕的，像刀片。

    

    她悄悄瞥了沈靖清一眼。这位倒好，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局面。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泠汐腹诽了一句：您倒是心大，被人当枪使还这么淡定。

    

    沈靖清将那残片销毁：“走吧，去百草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