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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寸步不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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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竟指著宫墙骂朕『无道昏君』!

    诸卿且说——朕可是昏君

    若真昏聵至此,他们还能在詔狱里吃香喝辣、毫髮无伤”

    立时有老臣乾咳两声,拱手而出:“陛下圣明烛照,自然不是昏君……可若执意久押士子,怕是民间议论纷纷,反坐实了这顶帽子!”

    他嘴上说“百姓”,心里想的却是茶楼酒肆里嚼舌根的縉绅、乡间祠堂里拍桌子的族老。

    “果真如此”沈凡抬眼,眸中似惊似疑,直盯住那人。

    “千真万確!只要陛下明日开释,天下士民必颂圣德,称您为旷世明君!”

    “爱卿说得极是!”沈凡一拍龙案,朗声应下,“朕这就擬旨——即刻放人!”

    又补了一句:“往后啊,朕只做青史留名的明主,绝不同那等昏聵之辈沾边!”

    这话一出,满殿官员肚里暗笑:谁信

    “不过——”沈凡话音陡转,眉梢一扬,“辱君犯上,岂能不罚每人缴银一万两,方准出狱!”

    朝堂霎时一静。眾人面面相覷,心下雪亮:还是那个味儿——铜臭未散,权柄已落袋!

    没人吭声反对。

    毕竟天子鬆了口,总不能逼得更紧;再说,早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哪个士子家里没几座田庄、几处铺面

    银子又不从他们腰包掏,何必替人操这份閒心

    於是旨意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士子们交完银子,昂首挺胸出了詔狱,照样是穿襴衫、坐轿子、受乡邻跪拜的举人老爷。

    至於那一万两加三成租子,半年就捞回来了。

    谁会真把这点银子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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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回养心殿的路上,沈凡一直抿著唇,眉头拧得死紧。

    他清楚得很:会试风波刚平,士子围宫又起——这一来二去,他和地方士绅的裂痕,已从暗流涌成激浪。

    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回到殿內,他凝神片刻,唤来孙胜:“传旨各卫所,即刻遴选精锐赴京。两个月后,朕要在校场办一场武试大比。

    凡拔得头筹者,不论出身,破格擢升!”

    “奴才领命!”

    沈凡知道,集权不能再拖。

    勛贵根基尚浅,一时难堪大用,那就另闢新路——从各地卫所里淘沙炼金。

    他虽不知卫所烂到了哪一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能筛出些骨头硬、手脚利索的汉子。

    文武本就是两股拗著劲儿的绳。

    扶一把武人,便等於在文官铁板上凿出一道缝。

    有了这股新力,他才能左右制衡,稳稳推行新政。

    或许有人觉得小题大做——前朝满清不也轻轻鬆鬆推了摊丁入亩

    可满清那套八旗督抚、旗民分治的架子,大周根本搬不来。

    沈凡要的,是一支能真正咬住士绅咽喉的刀——哪怕刀锋还钝,也得先磨出来。

    再说,沈凡要撬动的,何止摊丁入亩这一根樑柱

    隨著这项新政落地生根,士绅一体纳粮迟早也要推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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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提矿税、商税这些常年被层层截留、形同虚设的旧帐——沈凡可不愿大周重蹈明末覆辙,一省茶税竟薄得只剩几两碎银,像张乾瘪的嘴,连声咳嗽都发不出。

    所以,他必须抢在士绅们联起手来掀桌子前,把桩子钉牢,把火种捂热。

    ……

    批完几份压在案头的紧要奏本,沈凡起身离座,径直往长春宫去。

    抱起儿子顛了两圈,又陪王皇后用过午膳,他便踱步出宫,边走边舒展筋骨。

    刚踏出长春宫宫门,孙胜已小跑著迎上来,袍角还沾著未乾的汗渍:“万岁爷,定襄总兵孙定宗昨夜抵京,眼下就在宫门外候著,陛下可要即刻召见”

    “孙定宗到了”沈凡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略作思量,抬眼道:“速传他赴养心殿!”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折返。

    半炷香工夫,孙定宗跨进养心殿门槛,撩袍跪拜,甲叶轻响。

    沈凡目光如刃,直刺过去:“孙爱卿,朕为何急召你回京,心里可有数”

    “臣愚钝,实不知晓。”孙定宗垂首答话,语气恭敬,脊背却绷得笔直——远在定襄,他早听说京中风向变了,只猜不透这阵风究竟要吹向哪片山头。

    “朕擬授你两江总督之职,你可敢接”

    “啊”孙定宗猛地抬头,喉结一滚,乾笑两声,“陛下莫打趣臣了!

    臣不过一介粗鄙武夫,拿惯刀枪的手,怎配管那千头万绪的政务”

    “君无戏言——这话不是写在纸上供人念的。”沈凡声音沉下三分,目光灼灼,“朕既开口,便是铁板钉钉。”

    孙定宗额头沁出细汗:“可……可臣真不通文墨,若真掌了两江,怕是连公文都理不清,误了陛下大事!”

    沈凡摆摆手,笑意浮上眼角:“谁让你去批摺子、断讼案

    你只管攥紧兵符、稳住营盘;衙门里那些琐事,自有巡抚、布政使盯著办。”

    孙定宗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委以重任,是託付刀柄。

    “臣,领旨!”

    他出宫翻身上马,鞭梢一扬,绝尘奔向寧国府。

    见了堂兄孙定安,寒暄几句,便將圣意和盘托出。

    孙定安听罢,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倏然沉下去,像一口封了多年的古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这是要拔士绅的根了。

    你去了两江,记住一条:兵权,寸步不可鬆手。”

    “可……大哥,弟怕那些文官阳奉阴违,拖著圣旨不办。”孙定宗迟疑道。

    孙定安嗤笑一声,袖口一拂:“瞎操什么心有老夫坐镇京师,哪个翰林敢当面啐唾沫”

    隨即压低声音:“这回是勛贵翻身的良机——你到了任上,务必盯死每一步,差一毫,便是塌天祸事。”

    “大哥放心,弟心里有谱。”

    辞別兄长,孙定宗归家歇息。

    送走弟弟,孙定安静坐片刻,唤来管家:“启承去沈广之军中,多久了”

    启承,正是孙定安嫡长子,现任寧国府世子。

    管家躬身答:“老爷,世子去年十一月初动身,十一月中旬已抵张总督营中。”

    孙定安頷首,提笔蘸墨:“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去启承手中,命他即刻返京。

    再派人快马捎话给沈广之——就说,老夫亲口所嘱:苗乱,半年內,务必平定!”

    “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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