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杉木做柱子，青石垒地基，顶上铺著厚厚一层，晒乾的芦苇席，四角还掛了四盏，糊著彩纸的灯笼，虽说简朴，却透著一股野性十足的喜庆劲。

    

    待三位当家落座，锣鼓一响，鞭炮噼啪炸开，烟雾繚绕中，赵军换上了戏服登场。

    

    李山与王子权，则是动作麻利的，“哗啦啦”打开了，九辆马车的笼门。

    

    虎啸震耳，狮吼裂云，豹子低伏疾窜，三头猛兽裹挟著腥风，朝著祭台狂奔而去。

    

    它们不走正道，专挑人缝钻，擦著小囉囉的裤管掠过，嚇得几个新来的小囉囉，被嚇得腿肚子直转筋。

    

    最倒霉的是小帅东，他正在踮脚张望，冷不防一头斑斕大虎，从他胯下突然钻过，尾巴梢扫过了他的小腿。

    

    小帅东嚇得“妈呀”一声，蹦起了三尺高，他原地连翻三个跟头，最后屁股著地，手忙脚乱的，去摸腰间那把“没开刃”的苗刀，结果只摸到时候一截红绸子。

    

    紧接著，孤狼与赤狐一前一后，追逐一只雪白色的羚羊上台。

    

    羚羊四蹄腾空，轻盈如飞，眼看就要被狼爪勾住后腿，全场紧张得顿时屏息，连天爷都忘了掏耳朵里的耳屎。

    

    千钧一髮之际，羚羊前蹄猛地內扣，后腿发力，竟在原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急转。

    

    狐狸收势不及，一头撞上狼鼻子，两只畜生“咚”的一声撞作一团，眼冒金星，满地打滚。

    

    羚羊趁机扬蹄，噠噠噠跑上祭台，还回头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谢幕。

    

    最后登场的是狗熊、猩猩和猴子。

    

    它们抬著一只硕大的红漆木盘，里面堆满了苹果、桃子、香蕉、桔子、糯米糕、烤乳猪等等。

    

    狗熊憨厚，一步三晃。

    

    猩猩齜牙咧嘴，双臂摆动如桨。

    

    小猴子最是滑稽，它负责托盘底，可刚抬起来，苹果滚落。

    

    它赶紧去扶苹果，桃子又滑下。

    

    它伸手去接桃子，香蕉又从指缝里溜走。

    

    它在慌乱中去捞香蕉，手肘一拐，整盘贡品“哗啦”倾泻，桔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天爷的脚边。

    

    小猴子急了，齜起尖牙，“嗤嗤嗤”的，朝著鬨笑的人群呵斥，它的尾巴翘得笔直，生气得毛都炸开了。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板著脸的二当家灰洲，都笑岔了气。

    

    大当家天爷眯起眼，指著台上那只，还在跺脚耍脾气的小猴子，嗓门洪亮如钟：

    

    “灰洲，赵大奶，那只小猴儿，是不是吴耀兴”

    

    灰洲和赵大奶一听“天爷问话”，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神经瞬间绷紧，像似被火燎过。

    

    天爷耳朵聋，听不见轻声细语，每次回他话，都得扯著嗓子吼，吼完以后，嗓子都要沙哑好长一段时间，就连喝水都会疼。

    

    俩人早已练出了肌肉记忆，只要天爷嘴一动，话还没出口，他俩已双双点头如捣蒜，嘴巴张得老大，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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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对，是是是，此子就是吴耀兴。”

    

    天爷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追问，继续专注看戏。

    

    赵军站在台中央，他手中的长鞭，“啪啪啪”的往青砖地上，接连抽了三下。

    

    猛兽们应声而动，队形瞬变，开始表演杂技，这才是《九灵归位》的压轴戏。

    

    老虎侧身翻滚，脊背柔软如缎，竟在半空中扭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落地无声，只扬起一小片尘。

    

    狮子昂首，前爪离地，仅以后肢支撑，脖颈后仰，下巴几乎触到脊背，整条脊椎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却稳稳落定。

    

    豹子最绝，它纵身跃上一根悬空横杆，四肢併拢，团身一缩，竟在杆上连翻七个空心筋斗，落地时四爪齐收，轻如落叶。

    

    孤狼与狐狸並排而立，孤狼用鼻尖顶起一只陶碗，狐狸则用尾巴尖勾住碗沿，俩畜生保持平衡，纹丝不动，碗里面的清水，竟未漾起一丝波纹。

    

    羚羊腾空跃起，后蹄蹬在狗熊肩头借力，凌空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猩猩伸出的双掌之上。

    

    猩猩隨即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羚羊再借力腾起，竟在半空完成一个轻盈的侧空翻，落回祭台中央，扬蹄轻叩三下，像在谢礼。

    

    最逗的是小猴子。

    

    它爬上高架，双手抓住两根垂下的麻绳，身体后仰，双腿勾住第三根绳，整个人倒悬下来，像只大蝙蝠。

    

    接著它鬆开一只手，用指尖去够远处吊著的一枚铜铃。

    

    够不著，便晃荡身体，晃得越来越快，最后借著惯性猛地一盪，指尖“叮”一声敲响铜铃！全场掌声雷动。

    

    《九灵归位》落幕，锣鼓再响，鞭炮再炸。

    

    眾人拍红了巴掌，嘖嘖称奇：

    

    “四当家这套班子，骨头软得像麵条，心眼灵得像猴儿，真是绝了。”

    

    大当家天爷拄杖起身，亲自登上祭台，主持祭祖仪式。

    

    天爷点燃了三炷粗香，插进青铜香炉，对著寨子的后山方向，深深三拜：

    

    “老寨主赵大麻子在上，您老泉下有灵，保佑我麻蛇寨风调雨顺，兄弟同心，酒肉管够，银钱不愁。”

    

    “今日『九灵归位』，正是承您老遗志，重振声威。”

    

    香火裊裊，青烟升腾，映著眾人油光满面、心满意足的脸。

    

    演出结束后，赵军领著九个小鬼回到客房。

    

    赵军站在门內，他那犀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张稚嫩却写满惊惶的脸，低声喝道：

    

    “把你们身上的兽衣，全部脱了。”

    

    九人费了很大劲，又相互帮忙，总算脱下了身上的兽皮，露出了皮肤上面，汗津津的粗布衣裳。

    

    赵军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些：

    

    “大当家天爷，对你们刚才演出的《九灵归位》，很是满意，他觉得你们的身子骨都不错，身手比较灵活，同意我组建一个『赵家班子』，专门进行杂技表演。”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赵家班子的人。

    

    赵军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少年:

    

    “林沧海，就由你，来当『赵家班子』的班长。”

    

    “今晚，麻蛇寨管饱管醉，你们就不要睡在笼子里了，你九人今晚，他们麻蛇寨的自有客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