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域,职能和资歷,层层划分,条理分明,令出如山。”
“王江鸿自己则坐镇总舵,出任袍哥会的总瓢把子,且名正言顺,眾望所归。”
“紧接著,王江鸿一声令下,袍哥会正式组建南路军,高举『保路』大旗。”
“那可不是喊喊口號而已,他们真刀真枪护路,筹粮,运械,联络士绅,策反清吏,硬是把一条铁路线,变成了鲜活的革命血管。”
“到了民国初年的时候,袍哥会早已不再藏身暗处。”
“它从地下走向台前,从江湖走入庙堂,袍哥会现在的影响力,就像流水渗进沙土一样,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军政系统里,有他们的教员,参谋,副官,团练统领等等。”
“经济圈中,遍布了他们的票號,盐栈,码头和茶行。”
“文化界里,有他们扶持的报馆,戏班和学堂。”
就“连最基层的保甲,乡约,祠堂理事,十有六七都跟袍哥沾亲带故,拜过香,磕过头,递过帖。”
“这么说吧,现在的袍哥会,早已不只是一个民间帮会。”
“它是西南地区,实际运转的『影子权力结构』。”
“不掛官印,却管人事。”
“不穿官服,却定是非。”
“不上朝堂,却左右政令。”
“袍哥会地位之显赫,能量之庞大,组织之严密,远超青帮在上海,洪门在南洋的格局。”
“青帮靠码头吃饭,洪门靠侨资立身,而袍哥会,才是真正扎根於西南土地,血脉与方言里的『地方性政权』。”
“王江鸿这次,在蓉城青羊宫主办的『破浪擂』比武大会,更是前所未有。”
“其地域之广,横跨华夏十八省。”
“参与者之眾,不止有川陕滇黔的传统帮派,巴蜀的72家武馆,还有大刀会、小刀会、斧头帮、青龙帮、红枪会、一贯道等等。”
“连金山的洪门致公堂,南洋的七星门,朝鲜的白鹤社,扶桑的黑龙会武者七人组,也都派出了代表。”
“还有民间的武术家,江湖游侠,民团教练,甚至留洋归来的体操教员,都报名参赛。”
“民间传言,这次破浪擂比武大会的规格之高,简直就是江湖版的『万国博览会』。”
“王江鸿本人,在这次的破浪擂比武大会上,出尽了风头,他现在在江湖上的口碑,更是一绝。”
“王江鸿待人坦荡,说话算话,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王江鸿的口头禪就是,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
“川渝百姓提起王江鸿,不说『帮主』,不叫『总瓢把子』,而是尊称一声『王爷』。”
“不是他王姓的王,是『王者之王』的王。”
“王江鸿身上那种耿直豪爽,重诺硬气的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风霜雨雪里,磨出来的真性情。”
“王江鸿敬酒必干,赌咒必应,许诺必践,翻脸必狠。”
“他这种人,你敬他三分,他还你十分。”
“你若欺他一分,他让你百倍奉还。”
“所以我刚才才说,袍哥会根本惹不得,我们招惹不起。”
陈永波放下酒碗,伸出右手食指,在粗陶碗沿上轻轻一叩:
“我不是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是实打实地说一句,我们根本就不是王江鸿的对手。”
“假如跟他对上,不是输贏的问题,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
赵大奶和灰洲听罢,久久没有吭声。
半晌,赵大奶才点头嘆道:
“四弟,你这么一说,王江鸿这个人,確实是个梟雄。”
“他的霸气,不在嗓门大,拳头硬,而在格局大,心气高、眼光远。”
“王江鸿能把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能把江湖旧规矩,翻出朝堂新章法,能把江湖草莽,变成地方脊樑。”
“这份魄力,蓝天王当年根本做不到。”
“他师父是英雄,他是时势造就的一方梟雄。”
陈永波继续说道:
“王江鸿不光是本事大,气度更大。”
“听说他每月的初一、十五,必去蓉城东门施粥棚,亲手舀粥接济百姓。”
“袍哥子弟犯事,他亲必须要令刑堂严审,,该三刀六洞就三刀六洞,该罚跪祠堂就跪祠堂,该逐出山门就逐出山门,从不徇私。”
“外地帮派来投,他设宴三日,赠田赠房赠生意,但有一条铁律,不许碰烟土,不许拐卖妇孺、不许欺良善人。”
“他这样的魄力,袍哥上下不服不行。”
赵大奶又转回头,盯著陈永波,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解和担忧:
“四弟,你这话我信,袍哥会我们万万逗不得,也惹不起。”
“王江鸿这个人,我们更是不能去招惹。”
“可是四弟,你倒是说说看,你这趟回川,到底是为什么,就撞上了袍哥会的枪口”
“你向来谨慎,按理来讲,你不该去冒这个险啊”
陈永波听了,嘴角牵起了一抹苦笑,慢慢摇头,长长嘆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还得从我去川西办理的,第二件私人恩怨说起。”
原来,陈永波少年时在自贡长大,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叫做陈静。
两人从小一起放牛,採茶,爬山,偷糖,情意纯真,两小无猜。
可是老家的规矩摆在那里,同姓者不能同婚。
陈家村的祖训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陈姓男女,结为夫妇者,逐出族谱,永不归宗”。
陈永波和陈静不甘心,他两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悄悄的收拾好包袱,翻过老君山,一路往西逃去。
他两憧憬著未来的新生活,盖两间小屋,养几只鸡鸭,种点菜,等孩子出生,取个响亮的名字,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两人一路顛沛流离,来到了青城山的吴家村,陈静却变了心。
那时候的陈永波,一无所有,身上只有几枚铜钱,一把旧柴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
陈静看著漏风的茅屋,发霉的灶台,渔船上那几条湿漉漉的破网,心里越来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