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整齐,茶盏尚温,只有杨坤的座椅是空。
有人小声嘀咕:
“杨堂主呢今早不是说,他去膳房督工了吗”
“可不是嘛,打今儿天刚亮,他就一头扎进了膳房,连早茶都没出来喝一口,忙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一滯。
紧接著,另一道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的声音,像根针似的刺破寂静:
“好像有点不对劲,杨堂主这几天,似乎一直在膳房里面忙活。”
“千叶真三那伙扶桑人,却偏偏可以在膳房里面投毒成功,这是为什么呢”
“总瓢把子,刚才在擂台上亲口说的,『证据確凿,內鬼已明』。
”这么前后一串,难道”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惊雷,炸响了每个人的耳畔:
“难道杨坤,就是那个浑水袍哥吗”
此时没有任何人接话。
可是无数道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的,再次投向了第五排的,那张空椅子上。
仿佛那空位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判决。
此时,王江鸿与杨树林的身影,已经缓步走下擂台。
王江鸿临行前,只朝周飞司仪,递过去了一个极为短促,极其凌厉的眼神。
周飞心领神会,一步跃上擂台中央,朗声开口,声如洪钟,瞬间驱散了方才的凝滯:
“各位大佬,各位英雄豪杰,各路武馆掌门,民间贤达,我谨代表袍哥会,郑重宣布,破浪擂比武大会,圆满闭幕。”
掌声终於轰然响起,热烈而响亮,带著如释重负的欢欣。
毕竟,这场歷时五日、牵动巴蜀武林,乃至整个华夏江湖的盛事,终究以平稳,公正和精彩收场,已是莫大幸事。
周飞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歇,继续说道:
“请诸位稍作休整,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可以前往膳房用午膳。”
“今日饭菜丰盛,荤素搭配,汤羹俱全,定叫大家吃得舒坦。”
“下午时光,尽归诸位自由支配。”
“青羊宫古木参天,殿宇巍峨,道韵悠长,大家可隨意游览,或静坐观碑,或登高望远,或寻道士论道,皆隨君意。”
周飞停顿了片刻,笑容爽朗:
“至於今晚,袍哥会已经备下了,丰盛的晚宴。”
“酒,是窖藏三十年的老窖,醇厚绵长。”
菜,是地道的巴蜀名餚,麻辣鲜香,锅气十足。”
“我们总瓢把子说了,务必请大家敞开了喝,尽兴了吃。”
“咱们明早,不醉不归。”
周飞司仪这话一出,满场鬨笑,气氛彻底回暖。
方才那点微妙的疑云,被这热腾腾的烟火气,与实实在在的承诺,冲淡了一大半。
谁家没有一点私密事
总瓢把子刚才在擂台上,已经亲口承诺,“今晚揭晓投毒真相”,那就安心等著便是了。
眼下,破浪擂落幕的喜悦,午膳的期待,青羊宫的閒適,晚宴的豪情,才是真真切切,捧在手里的欢喜。
於是,除了袍哥会本部兄弟,需要留下来收拾场地,搬桌椅,扫碎纸,归还道观器物,恢復广场原貌之外。
其余各帮派代表,武馆掌门,乡绅贤达,青羊宫道士等,纷纷起身离座,谈笑风生,三五成群,沿著青石板路,各自回返所居客舍。
广场上人潮渐退,喧囂渐远,唯余清风拂过古柏,沙沙作响。
此时此刻,各路江湖大佬们,並未散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围拢至王江鸿与杨树林身侧。
前者是袍哥会的擎天巨柱,后者是新晋的舵把子,身份陡变,意义非凡。
袍哥会的左元、徐畅两位副手,素来沉稳持重,此刻亦难掩激动,上前对著杨树林深深一揖:
“恭喜杨舵把子,贺喜袍哥会再添栋樑。”
两位副手的言语真挚,毫无敷衍。
司徒美登,钱桑生,李志波,尹洁,杜仁等,与王江鸿交谊深厚的江湖大佬,更是趋步上前,笑容满面,话语殷切:
“杨舵把子年少有为,气度沉雄,实乃袍哥之福、巴蜀武林之幸。”
“望舵把子紧隨总瓢把子左右,同心同德,献计献策,共谋袍哥会百年基业,再攀高峰。”
杨树林一一拱手还礼,不卑不亢,言语谦和而有力:
“承蒙各位前辈的厚爱,杨树林不敢懈怠。”
“杨树林必以袍哥会大局为重,以兄弟安危为先,以江湖道义为尺,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杨树林的表態,字字落地有声,不浮不躁,不矜不伐。
眾大佬闻言,频频頷首,眼中讚许之色愈浓。
司徒美登抚须大笑,朗声说道:
“好,很好,非常非常好。”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江鸿老弟,你这双慧眼,真是识人如神啊。”
待杨树林与诸位大佬寒暄熟络,彼此称道之后,王江鸿方才开口,他声音平和的说道:
“诸位大哥,杨舵把子初掌舵印,尚有诸多要务亟待梳理。”
“兄弟我需要携带他,速去办理几件紧要事务,恐难久陪。”
“晚宴之上,我两再与诸位大哥,把酒言欢,畅敘情谊,还望各位海涵。”
司徒美登与钱桑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即笑道:
“理解,理解,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我等这就告辞,静候佳音。”
钱桑生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清理门户之事,我等外人,確实不便参与。”
“总瓢把子放手施为,我等只管静观其变,全力支持。”
王江鸿抱拳致意,神色郑重:
“多谢诸位大哥的体谅。”
言毕,王江鸿不再多言,只向杨树林微一点头,二人便迈开大步,身形迅捷而沉稳,径直朝青羊宫深处,混元殿方向疾行而去。
此行,早有约定。
王江鸿昨夜已与朱鸭见密议,今日午膳之前,务必於混元殿会合,共商投毒案最终处置。
当王江鸿与杨树林踏入混元殿时,殿內已经候著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