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齐刷刷的钉在了,杨树林的身上。
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更多人的眼中,闪烁著不可思议的目光。
可杨树林本人呢他依旧一脸平静的,站立在王江鸿的身侧,脊樑挺直,神色平和。
杨树林的嘴角上,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杨树林的目光,扫过欢呼雀跃的心腹堂,热泪盈眶的巡风堂,肃穆持旗的红旗堂、振臂高呼的么满堂。
仿佛他自己,不是那个万眾瞩目的冠军,只是与有荣焉的,一名普通的袍哥会兄弟。
杨树林的那份淡然,不是故作姿態,而是心无掛碍的从容。
总瓢把子王江鸿,岂会不知道眾人所想
王江鸿缓缓侧首,看了杨树林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厚与篤定。
这时,王江鸿朗声再道:
“因为新增了五个堂口的原因,袍哥会堂口已达二十一个。”
“面对如此庞大的帮派规模,仅靠我王江鸿,副总舵主左元,副龙头徐畅三人统管,力有不逮,亦难周全。”
“故,杨树林听令。”
杨树林闻声,立刻双拳交叠,抱於胸前,垂首肃立,姿態恭谨而不卑微。
王江鸿语速加快,字字如印:
“即日起,任命杨树林,为袍哥会的舵把子。”
“舵把子的地位,与左元,徐畅並列,共掌袍哥会务。”
“舵把子专司一事,主管仁,义,礼,智,信五大新堂,统筹调度,督导考核,协调资源,確保五堂立得住,行得远,扎得深。”
全场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前一秒还在疑惑的人,下一秒已经彻底失语。
有人大张著嘴,竟然忘了合拢。
有人连手里的茶碗,倾斜了都没有察觉。
连微风在这个时候,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总瓢把子对杨树林的这道任命,比起新五堂的设立,更加的石破天惊。
眾人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不仅仅是对杨树林加官晋爵的犒赏,而是江湖新秩序中,袍哥会崭新征程的起点。
杨树林听到这个任命,他本来是要推辞的。
可是他抬起眼来,看见王江鸿对他一脸期待的目光时,杨树林思索片刻,终是没再推让,他將双拳又向下沉了半寸,声音清晰的穿透了全场:
“诺。”
诺字出口,乾净利落,如金石坠地。
没有惶恐,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承接山岳的沉静与坦荡。
擂台之上,王江鸿与杨树林並肩而立,一个如古松苍劲,一个如新竹挺秀。
袍哥会的血脉,在这一刻,既未割断过往,亦未踟躕当下,而是以最沉实的脚步,踏进了属於它的江湖新秩序。
台下的袍哥会兄弟,顿时齐刷刷的,將双拳高举过顶,拳心朝天,臂如铁柱。
此乃袍哥兄弟的最高礼仪,“擎天礼”。
声震屋瓦,气势如虹,犹如乱石穿空,更如惊涛拍岸:
“你穿红来我穿红,大家服色一般红。”
“你穿黑来我穿黑,咱们都是一个色。”
“男儿自强,即此义也。”
眾人声浪未歇,万眾目光如聚光之炬,灼灼投向台上二人,齐声收束,字字千钓:
“袍哥会兄弟,拜见总瓢把子。”
“总瓢把子好,舵把子好。”
王江鸿抬手虚按,待全场安静后,他继续说道:
”我还有一项任命要当眾宣布,么满堂副堂主欒四娘听令。”
站在罗超身边的欒四娘,立刻双手抱拳,面向擂台之上,端庄肃立的总瓢把子王江鸿,神情肃穆,语气恭谨的说道:
“属下在,欒四娘领命。”
王江鸿背著双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稳而威严。
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响彻青羊宫广场:
“么满堂副堂主欒四娘,在破浪擂比武大会筹备阶段,以及正式赛程期间,率领十三太保统筹安防,调度人手、查漏补缺,功绩卓著。”
“其运筹帷幄之能,临机决断之智,沉著稳健之风,有目共睹。”
“经过我的反覆权衡和多方考量,现在正式任命欒四娘,为当家堂堂主,即日履新。”
王江鸿话音刚落,欒四娘却是一时怔住。
欒四娘並没有立刻应声,她的眉宇之间,甚至掠过了一丝错愕与茫然。
王江鸿的这道任命,来得太快,太重,太突然了。
当家堂堂主,执掌財务,中枢,统筹袍哥会的內外开支,向来由资歷最深,威望最隆者担纲。
此前多年,包括总瓢把子当初打江山的时候,这一位置便一直由杨坤稳坐。
欒四娘虽为么满堂的副堂主,但自认为尚需歷练,从未想过跃居其上,更別说是当家堂主这个位置了。
可就在欒四娘,迟疑抬眼的一瞬,她刚好撞上了王江鸿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如铁铸般不容置疑,似磐石压顶,又似寒潭映月,不怒而威,不言而令。
欒四娘心头一凛,所有犹疑顷刻消散,只余下本能的服从与敬畏。
欒四娘双臂再沉,抱拳至额前,腰身微躬,声音清越而坚定:
“诺。”
台下的袍哥会眾兄弟,顿时发出了一片骚动。
尤其是么满堂的弟兄们,他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扬起手臂,准备鼓掌喝彩,吹哨助兴。
就在这掌声將起未起之际,眾人忽见王江鸿已转身,他侧过身子,向身旁的杨树林微微頷首,二人並肩而行,步履沉稳地走下擂台,竟再未多发一言,未作半分解释。
掌声戛然而止,哨音卡在喉头,欢呼凝在唇边。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笑意未退,眉头却已悄然蹙起。
怎么总瓢把子这就讲完了
为什么总瓢把子,没有宣布杨坤的去向
也没有交代,当家堂的后续安排
更没有说明欒四娘接任后,应该如何交接
眾人的疑惑,像水纹似的迅速漾开,从观眾席的第一排,蔓延至最后一排。
有人下意识的扭头,顺著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观眾席的第五排,那是袍哥会十六位堂主,擂台所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