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擂比武大会,第四小组的第二场比赛,杨树林胜。”
最后一个“胜”字出口时,周飞的嗓音,已经彻底撕裂,变成了尖锐刺耳的破音,如同绷断的琴弦。
可这破音,却比任何天籟之声,更加的动人心魄。
掌声,如海啸决堤一般,呼啸而至。
除了观眾席上,那几个面色铁青的扶桑面孔,千叶真三、田中、渡边、瀨户、深经外,其余的所有人,无论江湖大佬、袍哥兄弟、各帮各派、民间代表等等,全部霍然起身。
掌声如暴雨倾盆,如惊雷滚滚,如万马奔腾。
持续不断,久久不息。
尤其是十三太保的全体成员,他们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泪水,泪水肆意流淌,他们用力拍打著,身边人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了,阵阵激动的哽咽声。
扶桑武者七人组,肃然起立,双手交叠於腹前,深深弯腰,向擂台中央,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行下最庄重的武士礼。
他们的眼中,没有失败的阴霾,只有纯粹的敬意,以及惺惺相惜的光芒,那是强者对强者的最高礼讚。
千叶真三僵立在原地,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千叶真三死死盯著,擂台上那抹染血的挺拔身影,从齿缝里迸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怨毒的低吼:
“八嘎,八嘎呀路。”
周飞司仪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杨树林,小心翼翼將他扶下擂台。
后台入口处,王江鸿早已等候多时,他一把搂过了杨树林,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树林,好小子,好样的,你给咱们华夏武林,给咱们袍哥会长了脸,你挽救了华夏武林的危机。”
王江鸿的身后,数名医者已捧著金疮药与温水,急步迎上。
杨树林躺在王江鸿的怀里,看著王江鸿那张,焦急而又亲切的脸庞,他微微一笑,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杨树林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浓重的墨色。
山风裹著松针的微凉气息,悄悄从窗缝里钻进来。
杨树林想要坐起来,他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全身上下便疼的无法形容。
手臂,肋下,后背,甚至连脖颈转动,都牵扯著一阵钝痛。
杨树林倒吸了一口冷气,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动弹。
杨树林静静的躺在,青羊宫后山的临时医务室里。
这屋子是袍哥会,为了筹备“破浪擂”比武大会,临时搭起的,就在住宿区东侧那片竹林边。
青瓦木樑,竹蓆铺地,墙上掛著几幅手绘的人体经络图,以及西式的解剖简图。
这间临时的医务室,虽说中西杂陈,却透著一股务实劲儿。
屋內的中药香味,混杂著碘酒味,还有云南白药,所散发出来的微辛苦气,一看就知道,这里的大夫很专业。
房间里面的病床上,坐著一个人,身形挺拔,军装熨帖,肩章上的一枚银星,在油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此人,正是杨树林的副官,蒋正。
蒋正是杨树林,从陆军讲武学堂带回来,陪同杨树林参加,破浪擂比武大会的。
按照常理,国军里的营级教员,是本不配设副官的。
国军里的副官制度,向来有章可循。
团级以上主官,各级司令机关的核心岗位,才依照编制配备副官。
副官的职责,明確界定为行政协调,人事联络,后勤保障及日常庶务。
副官不涉及作战指挥,更不是一线的军官。
说白了,国军里的副官一职,就是主官的“大管家”,再兼“事务总管”。
可是杨树林不同,他在陆军讲武学堂,主授的是“实战格斗术”,课程极硬,实操极强,尤其精於旧式擒拿,短兵对练,以及战场应急和止血包扎。
这些课程中西结合,也可以说,杨树林是整个西南讲武系统里,独一份的稀缺教官,学堂缺他不得。
韩建鐸校长亲自拍板,杨教员的待遇,特事特办,破例为他配备了蒋正副官。
这“副官”二字,不是编制表上的铅字,而是韩校长信任的託付,责任的加码,也是袍哥会与讲武学堂之间,一条看不见却极为结实的纽带。
杨树林的右臂上,还插著一根细细的玻璃输液管,透明药液正一滴,又一滴,缓慢而坚定的,渗入他的手背静脉。
蒋正一直守在杨树林的床边,他见杨树林的眼皮颤动,呼吸转深,杨树林眼睛刚一睁,蒋正便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张大夫,你们快来看,杨教员他醒了,杨教员醒了。”
门外立即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
张小白大夫,带著两名护士,一名药剂助理,快步涌入进来。
张小白大夫穿著一身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胸前的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还有一把黄铜听诊器,神情专注而沉静。
张大夫几步上前,先俯身仔细查看,杨树林的瞳孔反应,再伸手探他的额头温度,又轻轻按压他的颈侧动脉,最后翻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杨树林眼底的血丝。
张大夫叫药剂助理记下来:
“脉象虽弱,但有力。”
“舌苔薄白,无浊腻。”
“呼吸匀长,胸廓起伏自然。”
隨即,张小白直起身子,对杨树林客气的说道,
“杨长官,您的身子骨,底子厚,扛得住。”
“您今天打的这瓶盐水,是西洋法子,叫做『静脉输液』,里头加了磺胺之类的消炎药,专防伤口感染。”
“尤其是破伤风,还有肺炎这些要命的症候,作用非常大,它能抢在细菌扎根前,就把身体的防线筑起来。”
杨树林在蒋正副官的搀扶下,靠在叠高的棉被上,微微喘息,声音沙哑的说道:
“大夫,谢谢您,让您操劳了。”
“对了,蒋副官,我这是在哪里怎么天都黑了”
蒋正副官,立刻递过了一杯温水,扶起杨树林,小心翼翼的啜饮了两口,这才將今天擂台上的始末,一五一十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