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斥候的马从东南方向跑回来,跑得蹄铁都快磨秃了。
“报——!”
辎重车的帘子被从外面掀开,斥候单膝跪在车辕边上,喘得整个胸腔都在抖。
“前方……三万援军被截住了!”
乌兰图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一顿。
“什么?”
“大量不明军队堵住了官道,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至少五六万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嗓子里的话往外蹦。
“军备不整,连像样的铠甲都没几副,但……士气极高,冲锋不要命,呼延策将军的锥形阵已经碾了快一个时辰,对面不退!”
乌兰图的脊背从车壁上直起来。
还有军队?
五六万人?
这卫家军怎么可能还有军队出现呢?
哪来的五六万多余兵力?
“长什么样?穿什么?”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穿得乱七八糟,粗布劲装、皮袄子、光膀子的都有,兵器也杂,柴刀、铁叉、锄头……还有拿削尖竹竿的。”
斥候停了一拍。
“不像魏人的正规军。”
乌兰图的两根手指掐在膝盖上,指甲陷进裤缝。
不是正规军。
五六万人,装备不齐,但敢拿命往东胡精骑身上撞。
这不合理。
中原人的兵制他清楚——府兵、募兵、屯田兵,再怎么征召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凑出五六万人。
况且中原百姓不吃牛羊肉,体格远不如草原人,全民皆兵?
笑话,东胡孩子六岁上马背,十二岁挽弓射兔,那是因为草原上不骑马就活不下去。
中原的庄稼汉?
种地的手能握几天刀?
可偏偏就有五六万这样的人,堵在了官道上。
拿着锄头和杀猪刀。
不退。
乌兰图的后槽牙磨了两下,一个念头从脑子深处翻上来——
民间武装?
江湖?
他在东胡王帐的情报卷宗里翻过关于中原“江湖”的条目,寥寥几行字,语焉不详,大意是“中原有散兵游勇结社聚众,无官身,无军籍,偶有滋事”。
当时他没当回事。
一帮没有建制、没有后勤、没有统一指挥的散兵游勇,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这帮散兵游勇堵住了他的三万援军。
乌兰图把帘子掀开一条更宽的缝,往东南方向看。
看不见。
距离太远,只有地平线上隐约升起的烟尘。
“呼延策的伤亡呢?”
斥候摇头。
“末将赶回来之前,呼延策将军已经碾碎了对方前排,但后面不断有新的人填上来,杀多少冒多少……”
杀多少冒多少。
乌兰图的手从膝盖上挪开,搭在车壁上。
指甲刮过粗糙的木板,发出一声细响。
三万精骑对五六万乌合之众,正面碾压没有悬念。
但“碾压”和“速战速决”是两码事。
这帮人不退,呼延策就得一个一个杀。
杀完五万——还剩多少?
两万?
一万五?
带着一身疲惫和大量伤亡赶到南城墙,还能打出什么攻势?
乌兰图的计划是靠这三万生力军补进来,重新排五批轮换,把南城墙上那五万新守军磨成疲兵。
可到手的三万人如果打折到一万五——排个屁。
不能再等了。
“传令。”
乌兰图的嗓子从帘缝里挤出来,干、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南面全军后撤五里,转向东南,接应呼延策。”
帘外的亲卫愣了一拍。
“将军,城墙——”
“城墙不打了。”
乌兰图把帘子放下来,整个人重新缩进阴影里。
先把三万援军从泥潭里拽出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至于南城墙——晚半天再打,死不了人。
号角呜呜响起,三短一长。
南城墙外,东胡南路军的阵列开始移动。不是往前推,是往后撤。
前排的弓骑先动,弯弓收箭,调转马头。
中段的步卒跟着转向。后方的辎重车吱嘎嘎地掉头,车轮在碎石地上碾出弧线。
八万多人的大军,朝东南方向缓缓退去。
……
南城墙上。
苏清韵站在城垛后面,令旗举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她往下看了第三遍。
没看错。
东胡南路军在后撤。
不是佯退——佯退不会把辎重车也一起拉走。
那辆一直放着帘子的辎重车也在队列中间晃着,跟着大部队往东南方向移。
苏清韵的手在令旗杆上搓了两下。
怎么回事?
前三天不间断攻城,把聂隐娘磨到极限,她刚换上来两个时辰,对面就撤了?
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苏清韵不是将门出身,不是军事天才,她的本事在账册和粮草上。
让她判断“敌军后撤是真撤还是诱敌”——她没有这个底气。
追?
万一是陷阱,五万生力军折进去,三面城墙的轮换全崩。
不追?
万一对面真的撑不住了,白白放走八万敌军。
苏清韵的手在令旗杆上一节一节往下滑,又一节一节往上挪。
她咬着后槽牙,转头冲旁边的校尉——
“去东城墙,请少帅速来南面!”
校尉转身就跑。
苏清韵把令旗收到身后,重新蹲回城垛后面。
银甲的肩片又往下滑了半寸,她伸手推了一下,没推住。
东胡大军后撤的尘土在地平线上拉成一条灰带,越来越远。
等。
只能等。
脚步声从甬道方向传来,急促、沉重,带着铁甲碰撞的闷响。
卫昭从台阶上三步并两步冲上来,白蜡枪斜在肩上,白袍上的血迹已经结成了硬壳。
他跑到城垛前,一手撑着墙沿,往外看。
东胡南路军的后队已经退出了三里。
卫昭的手指在墙沿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苏清韵张了张嘴。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城外那六万人。”
卫昭打断她,手指往东南方向一指。
“赵青说过,六万匪寇贼军跟在义军后面赶来,被他留在了城外没带进关。”
苏清韵一愣。
卫昭的手从墙沿上拍下去,转身面朝城内。
“乌兰图要的援军走的就是东南方向,那六万人正好堵在路上——他不是撤退,是回头救援军去了!”
苏清韵的脑子转过来了。
六万匪寇挡住了三万东胡援军的路,乌兰图怕援军被磨光,只能抽兵去接应。
所以南城墙这边——暂时空了。
“那我们——”
“所有人准备。”
卫昭一把抄起白蜡枪,枪尾在城砖上重重一杵。
“立刻出城,追击敌军!”
苏清韵的手在令旗上一紧。
出城?
追?
五万人全压出去?
南城墙不守了?
她的嘴张开,问题还没问出口——
卫昭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台阶方向走,边走边扬声丢了一句。
“来不及解释了,路上跟你说——”
他的脚步顿了半拍,偏过头,丢回来最后几个字。
“再晚半个时辰,城外那几万匪寇兄弟,就要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