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安是被自己定的闹钟震醒的。
手机在枕头旁边嗡嗡地抖了三下,屏幕上显示早上五点半,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竹床吱呀了一声,窗户纸的破洞里面天已经发白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空气里带著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
他把昨晚叠好搁在床头的进货单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不大但横平竖直的,每一样东西后面跟著数量、价格、店铺位置,连王阿婆吃的盐要低钠的都標了出来,这张纸被老头翻了不知道多少回,边角起了毛但字跡一个没糊。
许安把单子折好揣进上衣口袋里面,帆布包没背只带了一个空的编织袋,竹伞夹在腋下就出了门。
坪子上面没有人,四周的吊脚楼门板紧闭著,桂花树底下的井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露水,他弯腰在井里打了半桶水洗了把脸,凉得头皮一激灵。
走到坪子边上的时候看见老头已经坐在皂角树底下了,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著热气。
“你起这么早。”老头看了他一眼。
“怕镇上的店开门晚赶不上。”
老头把搪瓷缸子往前递了一下。
“喝口水再走,包穀茶,提神的。”
许安接过来喝了两口,茶水微甜带著一股粗粮的焦香,暖乎乎的从嗓子眼一直淌到胃里面。
“大爷,单子上面写的那几家店我按顺序跑一圈大概多久能回来”
老头想了一下。
“粮油店六点半开门,药店七点,布店和杂货铺差不多七点半,你腿脚快的话来回加上买东西三个钟头够了。”
“中。”
许安把搪瓷缸子搁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面,拎著空编织袋沿著昨天来的那条路往北走了。
直播间凌晨五点四十在线不到两百人,大部分是时差党和失眠选手。
“安神这是天没亮就出发了,他要去镇上帮老头进货。”
“我昨晚没睡就等著看他今天跑腿,一个身家百万的网红替人跑十二里路买盐巴,你跟谁说谁信。”
“楼上你忘了他在食堂切土豆那集了吗,这个人的行为逻辑不是身价决定的是心疼程度决定的。”
十二里路许安走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省道两边的田埂上有早起干活的农人,弓著腰在稻田里面拔草,远处的山头被晨雾裹著像是泡在牛奶里面,路面上偶尔有拉货的三轮从身边突突突地过去,扬起来的灰被晨露压著扬不高贴在裤腿上面变成了一层薄泥。
双河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到西头走路十分钟就到头了,街两边是那种九十年代翻修过的二层小楼,底层全开了店面,卖早点的蒸笼冒著白气,卖农具的把锄头镰刀往门口一摆就算开了张。
许安先找到了镇东头的粮油店。
店门口堆著几袋大米和一摞食用油的纸箱子,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在用扫把扫门口的灰,看到许安走过来抬头打量了一下。
“买啥”
许安从口袋里掏出单子展开看了一眼。
“低钠盐一包。”
大姐转身从货架上面拿了一包盐放在柜檯上面,动作很熟练。
“黄泥坳张老头的”
许安愣了一下。
“您咋知道”
大姐呵了一声把盐往前推了推。
“整个双河镇就他一个人买低钠盐,每个礼拜三来一次雷打不动的,今天怎么换了个人。”
“他腿不太方便,我帮他跑一趟。”
大姐的眼神变了一下,从上到下把许安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脚上那双补过的布鞋上面停了两秒。
“你是他什么人”
“路上碰到的,在他那歇了一天帮个忙。”
大姐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弯腰从柜檯底下摸出了一瓶酱油放在盐的旁边。
“这瓶酱油你顺带给他捎过去,上礼拜他买的时候我多收了他五毛钱今天补上。”
许安看了一眼酱油的標价,六块五,上礼拜多收五毛意思是收了七块。但他刚才扫了一眼货架上同款酱油的標籤写的就是六块五。
大姐没给他细看的机会,已经把盐和酱油一起装进了塑胶袋里面递过来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盐三块五,酱油不算,走吧。”
许安把钱放在柜檯上面接过袋子往外走的时候听到大姐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告诉老头,下次別自己骑摩托来了,路上车多他眼睛又不好使,以后进货的东西我让我儿子送过去。”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大姐嘴上说多收了五毛其实就是想白送一瓶酱油,这个藉口找得比我考试作弊的理由还拙劣但比它暖一万倍。”
“她说让儿子送过去,但你们想想她为什么之前没提过这个方案因为她知道老头不会同意,进货是老头连接外界的唯一理由,你把这个也拿走了他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集的信息量好大,大姐认识老头说明老头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七年已经变成了镇上所有店铺的老熟人。”
药店在卫生所旁边,一个不大的门面,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招牌。
许安报了膏药的名字和规格,药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从抽屉里面翻了两盒出来放在柜檯上面。
“八块一贴两贴十六,张老头的吧。”
又猜对了。
许安从兜里摸钱的时候药店老板推了推眼镜多看了他两眼。
“小伙子,你是不是那个走路直播的”
许安的脚趾在鞋里面缩了一下,这是他的老习惯,被认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把自己往鞋里面藏。
“嗯。”
“我媳妇天天看你的直播,说你在石碑沟教书那几集她哭了三回。”
许安的耳根有点发热但脸上没怎么变化,他现在比半年前强多了,至少不会红到脖子根了。
“谢谢婶子。”
药店老板把膏药装好了,犹豫了一下又从货架上面拿了一管药膏放进去。
“这个是治肩膀劳损的,你帮我捎给老头,他那个扁担肩我见过一回肿得跟馒头一样,这药膏好用我不收他钱。”
许安看了一眼药膏的標价,十二块。
“老板,钱我出,您別搭人情。”
药店老板摆了摆手。
“你出你的我送我的,两码事。老头的腿和肩膀我看了三年了,他每次来都说不疼,一个七十岁的人挑了九年水他跟我说不疼,你信吗。”
许安没接话,把十六块钱放在柜檯上面把东西收进编织袋里。
出门的时候药店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
“对了,你要是往南走的话过了黄泥坳再走二十来里有一段公路,那段路上你可能会碰到一个量路的怪人,每天拿根竹竿在路面上戳来戳去量了十四年了,当地人都说他脑子不太清楚但我看不像。”
许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量路的”
“嗯,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你到了就知道了。”
许安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转身往布店走了。
布店的白线一卷两块钱,老板娘听说是替张老头买的直接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卷最好的出来,说这个线韧不容易断老太太纳鞋底用正好。
杂货铺的散装白酒打了一斤装在老板提供的玻璃瓶里面,瓶口用塑料布扎了三圈系了个死结防止洒。老板是个话多的胖子,打酒的时候嘴就没停过。
“老张还喝呢我跟你说他以前一个月两斤酒到嘴里跟喝水似的,后来减成了一斤我就知道他手里紧了。你跟他说下个月的酒我先赊著年底一起算,反正他又不会赖我的帐。”
许安站在柜檯前面听著这些话,手里攥著编织袋的带子没有动。
四家店跑完了,编织袋里面装著盐、酱油、膏药、药膏、白线、白酒、电池和火柴。他按单子上的价格算了一下,应该花一百一十三块五毛,但实际只掏了八十七块钱,差的那部分全被各家店铺以各种理由免了。
多收了五毛钱要补上的,治肩膀劳损送的,线换了好的不加价的,酒先赊著的。
每一家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偷偷补贴那个亏本卖货的老头,但谁也没有说破过。
直播间上午八点在线爬到了一千二,弹幕的节奏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
“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老头能亏十七年还撑得住了,不是他一个人在亏,是整条街在替他兜底。”
“粮油店大姐送酱油药店老板送药膏布店换好线杂货铺赊酒钱,这就是中国式的善意网络,没有人说过一句帮你但每个人都在帮。”
“你们看安神站在杂货铺门口听那些话的时候手攥著编织袋的带子没动,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感慨,但我赌他的喉咙是紧的。”
“这集没有一个人哭但我哭了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