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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还没开口就「砸」了场子?这只鸟是潘家园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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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长金杯车的真皮座椅有点滑,许安缩在角落里,两条腿並得比大姑娘还紧。

    他对面,金爷那张圆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手里那两那个闷尖狮子头核桃搓得咔咔作响。

    “安爷,您这身行头,讲究!”

    金爷竖起大拇指,眼神在许安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上扫了好几圈。

    “现在这圈里,穿唐装的那是骗游客的,穿西装的是卖保险的,唯独您这身『战损版』军大衣,透著一股子从土里刨出来的『生坑』味儿!地道!”

    许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生坑熟坑的

    这就是俺爷爷当年看场子穿剩下的,里面棉花都成坨了。

    “那个……大哥,金爷,我真不是什么大师。”

    许安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试图解释。

    “我就是来送封信,送完我就走,家里猪还等著餵呢。”

    金爷一听,眼睛更亮了。

    “听听!都听听!”

    金爷对著旁边的几个光头小弟感慨。

    “什么叫境界这就叫境界!手里攥著『鬼手』老蔫儿的传承,心里却只惦记著餵猪!这叫大智若愚!这叫返璞归真!”

    许安绝望了。

    这天没法聊了。

    在这群人眼里,他现在就算放个屁,那估计都是也是带著包浆的沉香气儿。

    车子一个急剎,停在了一片灰扑扑的仿古建筑群前。

    潘家园到了。

    许安原本以为今天是工作日,人能少点。

    结果车门一拉开,热浪夹杂著叫卖声,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来看一看瞧一瞧啊!刚出土的青铜爵,带土腥味儿的!”

    “乾隆爷用过的夜壶!保真!不真我把它喝了!”

    人山人海。

    地摊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国宝”,真真假假,乱花渐欲迷人眼。

    金爷一下车,原本喧闹的地摊区瞬间安静了一半。

    “哟,金爷来了!”

    “金爷,今儿个带什么大人物来炸街了”

    金爷挺著大肚子,像是一艘破冰船,硬是在人海里挤出了一条道。

    他也不说话,就是一脸神秘地指了指身后缩头缩脑的许安。

    许安提著鸟笼子,把脸埋在围巾里,恨不得把头缩进腔子里。

    但在周围人眼里,这低头、缩肩、揣手的一套动作,那是標准的“扫地僧”出场姿势。

    直播间里,人气飆升到了两百万。

    【id潘家园地头蛇】:臥槽!那不是金爷吗他居然亲自引路这军大衣小哥到底什么来头

    【id许家村二叔】:安子,別怂!把腰挺直了!咱老许家的人,走到哪都不能跌份!

    【id鉴宝专家】:注意看那个鸟笼子!那罩布虽然黑,但透气性极好,那只鸟不叫唤,说明养鸟人功夫深!

    许安要是能看见弹幕,估计当场就得哭出来。

    二禿子不叫唤,那是被嚇懵了。

    金爷把许安领到了地摊区最核心的一个铺位前。

    铺位上铺著红布,上面只摆著三样东西:一个笔筒,一块玉佩,还有一个紫砂壶。

    “安爷,既然来了,不能让您空手走。”

    金爷一脸诚恳,指著那个紫砂壶。

    “这是我不久前收的一把『顾景舟』的壶,花了这个数。”

    金爷伸出五个手指头,翻了一下。

    五十万。

    “这还是那是友情价。今儿个安爷您给掌掌眼,要是真的,这壶我送您当见面礼;要是假的……”

    金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把那个卖壶的摊子给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成了铁桶。

    这是要当眾“斗宝”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安身上。

    许安看著那个紫砂壶。

    他哪懂这个啊!

    在他眼里,这壶还没有村头王大爷用来装旱菸叶子的罐子好使,嘴那么小,倒水都费劲。

    但他又不敢说不知道。

    因为他只要一说“不知道”,金爷肯定会以为他不屑於点评。

    许安只能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揣著手,死死盯著那个壶,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种沉默,在金爷眼里,那就是“无声的否定”。

    金爷的脸色开始变了。

    “怎么安爷,这壶……入不了您的法眼”

    许安更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

    就在这时。

    一直装死的二禿子,透过黑布的缝隙,看见了那个紫砂壶。

    紫砂壶的盖子上,为了做旧,抹了一层看著像泥垢一样的东西。

    二禿子作为一只在农村长大的鸟,它对这种顏色和质地太熟悉了。

    於是,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

    这只只会河南话、天津话、唐山话的混血八哥,给出了它的专业鑑定。

    “屎!屎!脏!脏!”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全场死寂。

    金爷的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两下。

    周围的看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许安眼前一黑,差点跪地上。

    完了。

    这下真要被埋在潘家园了。

    然而。

    下一秒。

    金爷猛地抓起那个价值五十万的紫砂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紫砂壶四分五裂。

    “好!骂得好!”

    金爷面红耳赤,大声喝彩。

    “我就觉得这包浆有点不对劲,有一股子餿味!原来是用那玩意儿沤出来的!”

    “安爷不愧是高人!连话都懒得跟我说,直接让鸟来骂醒我!”

    “这只鸟,神了!这是潘家园的判官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这才是大师风范!”

    “借鸟鉴宝,闻所未闻!”

    许安张大了嘴巴,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脸崇拜的金爷。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俺家鸟说是屎,你就真信啊

    五十万啊!

    能在俺们村盖三栋房了!

    许安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种替这帮败家子心疼的痛。

    “金爷……咱能不能不摔了”

    许安带著哭腔,终於挤出了一句话。

    “我就是来找个人的。”

    金爷一听,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腰弯得更低了。

    “您说!在这潘家园,就是找只蚂蚁,我也能给您翻出来!”

    许安从怀里掏出那封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地摊区402號……王大锤。”

    听到这个名字。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金爷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许安,又看了看那个信封上“老蔫儿”三个字的落款。

    突然。

    这个刚才还咋咋呼呼、不可一世的胖子,眼圈竟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衝著身后那群光头小弟摆了摆手。

    “都散了!別围著了!安爷是来办正事的!”

    人群散去,留出一条通道。

    金爷走在前面,那个背影突然变得有些萧索,也有些沉重。

    “安爷,您跟我来。”

    金爷的声音低了很多,没了刚才的江湖气,多了一丝恭敬。

    “您要找的『王大锤』,他不摆摊。”

    许安提著鸟笼子,忐忑地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了热闹的玉石区,穿过了嘈杂的字画区。

    最后,来到了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公厕旁边。

    那里有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棚子。

    棚子门口掛著一块破木牌,上面写著:【修马扎,配钥匙,磨剪子】。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背对著他们。

    老头满头白髮,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对著一颗核桃较劲。

    他的动作很慢,但极稳。

    每一刀下去,都要吹一口气,吹掉上面的碎屑。

    在这个充满了利益和谎言的市场里,这个角落安静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

    金爷站在离棚子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整了整衣领,把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珠子揣进兜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立。

    “爹,来人了。”

    金爷轻声喊了一句。

    爹

    许安愣住了。

    这个能在潘家园呼风唤雨的金爷,居然是这个修马扎老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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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老头叫“王大锤”

    这名字跟这气质,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老头没回头,手里的刻刀也没停。

    “谁啊修马扎放左边,配钥匙放右边,要是想听故事,出门右转茶馆,我这儿没有。”

    声音干哑,像是老木头摩擦发出的动静。

    “不是修东西的。”

    金爷看了许安一眼,眼神复杂。

    “是许家村来的。”

    “带著……老蔫儿叔的信。”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老头手里那颗刻了一半的核桃,突然崩掉了一个角。

    那是一颗极品的“四座楼”狮子头,市面上少说也得几千块。

    老头手一抖,刻刀滑了一下,在手指头上拉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不大,但极亮,透著一股子像是x光一样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越过金爷,直直地落在了许安身上。

    准確地说。

    是落在了许安怀里抱著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头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一笑,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却透著一股子孩子般的委屈。

    “老蔫儿啊老蔫儿……”

    “你个缩头乌龟!”

    “三十年了!你终於捨得露头了!”

    老头把手里的刻刀往桌子上一拍,力气大得震起一片灰尘。

    “拿来!”

    老头衝著许安伸出手,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指甲缝里还嵌著木屑。

    许安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把信递了过去。

    “大爷,俺是许安,老蔫儿是俺同宗的爷爷,他……走了好几年了。”

    许安小声解释道。

    老头的手僵了一下。

    原本想要一把抓过信封的手,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轻轻地接过信封,像是接住了一片即將会融化的雪花。

    “走了”

    “走的时候……难受吗”

    许安摇了摇头。

    “不难受,就在太师椅上睡著了,手里还拿著个墨斗。”

    老头点了点头,眼泪顺著皱纹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这辈子,他除了那个墨斗,也没啥放不下的了。”

    老头没有急著拆信。

    而是从马扎底下,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工具箱。

    “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把生了锈的锤子,和一套依然锋利的凿子。

    那把锤子的把手上,刻著两个字:【大锤】。

    而许安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字跡,和信封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那是老蔫儿叔刻的。

    直播间里,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网友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id故宫修文物的】:那是……清宫造办处传下来的制式锤!这老头是真正的宫廷木作传人!

    【id京城顽主】:王大锤!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京城有个传说,叫『南蔫北锤』!说的是两个木匠,一个能把木头做活了,一个能把榫卯做绝了!

    【id许家村会计】:怪不得老蔫儿叔生前总对著那个墨斗发呆,原来他的另一半魂儿,在这京城里呢。

    老头把信封放在工具箱上,就像是把一位老友请上了座。

    他拆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信纸。

    而是一个木头做的……球。

    那个球大概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缝隙,就像是一整块木头车出来的。

    但在球的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发出“噠噠”的声音。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鲁班锁球,也叫“孔明锁”。

    老头拿起那个木球,在耳边晃了晃。

    原本掛著泪痕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不服气的表情。

    “行啊,老蔫儿。”

    “这一局,你布了三十年。”

    “当年咱们打赌,我说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锁,你说这世界上没有关不住的心。”

    “你说你要做个让我一辈子都解不开的锁。”

    “这就是你的题目”

    老头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拿起工具箱里的凿子,却没有动。

    因为鲁班锁,是不能用蛮力破的。

    这是智慧的较量。

    许安站在旁边,看著这个刚才还修马扎的老头,此刻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宗师般的气场,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爷也屏住了呼吸,退到了两米开外。

    “二禿子,別叫。”

    许安小声警告笼子里的八哥。

    但这回,二禿子出奇地安静。

    它歪著脑袋,盯著那个木球,像是也被这股子气场给镇住了。

    老头的手指在木球上飞快地摸索著,寻找著那个唯一的“生门”。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老头的手指按在了木球上一个极其隱蔽的纹理上。

    轻轻一推。

    “咔噠。”

    一声脆响。

    那个浑然一体的木球,突然像花瓣一样绽开了。

    里面並没有什么稀世珍宝。

    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和一颗已经乾瘪的……红豆。

    老头颤抖著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有几句话,还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跡:

    【锤子,这锁叫“相思扣”。】

    【解开了,咱俩就两清了。】

    【红豆是当年你输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別窝在潘家园修马扎了,该出山了。】

    【咱们的手艺,不能断。】

    老头看著那颗红豆,又看著那句话。

    突然。

    他抓起那把刻著名字的锤子,猛地砸在了面前那个修马扎的工作檯上。

    “砰!”

    那张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工作檯,瞬间四分五裂。

    “金胖子!”

    老头大吼一声,声音不再干哑,而是如同洪钟大吕。

    金爷浑身一激灵,赶紧跑过来:“爹!您吩咐!”

    老头把那颗红豆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站直了身子。

    那一刻,那个佝僂的修马扎老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名震京城的“王大锤”。

    “把铺子关了!”

    “备车!”

    “去哪”金爷问。

    老头看了一眼许安,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解开的木球。

    “去故宫!”

    “我要去修那个坏了二十年的太和殿门槛!”

    “老蔫儿说得对,手艺不能断!”

    “他把魂儿留在了许家村,那我就得把这根梁,在京城给它挑起来!”

    许安看著这一幕,心里那股子热浪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匠人。

    这就是传承。

    一封信,一个球,一颗红豆。

    唤醒了一头沉睡的狮子。

    直播间里,无数个“致敬”刷屏了。

    许安抱紧了怀里的鸟笼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趟送信,送的不仅是信。

    是火种。

    就在这时,旁边的二禿子突然又不安分了。

    它看著那个解开的木球,又看了看气场全开的老头。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严肃,需要一点它这个“捧哏”的发挥。

    於是,它张开嘴,用那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学著刚才老头的口气喊了一嗓子:

    “锤子!锤子!两清了!两清了!”

    原本悲壮的气氛,瞬间破功。

    老头转过头,看著那只鸟,突然笑了。

    “这鸟不错,通人性。”

    “小伙子,这鸟借我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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