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表姑娘是吃醋了。
家宴摆在福寿堂内。
这一场家宴既是要给史清兰接风洗尘,吃食便都按照她的胃口来准备。
史清兰出自金陵,喜食甜物。
苏莞丝不喜欢甜食,只是她素来不挑剔,大厨房里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一进福寿堂,冬儿与小秋便簇拥着薛赜礼从另一条廊道上走了过来。
苏莞丝迎面遇上身形英武清朗的薛赜礼,福身行礼道:“莞丝见过大表哥。”
薛赜礼停在她身前,漆眸瞥向她。
可惜苏莞丝低着头,他只能瞧见她那一截莹白细腻的脖颈。
他咽了咽嗓子,道:“我正想让人去月华阁请你,史家的表妹来了,她是个难得的爽利人,往后你总算有人作伴了。”
苏莞丝心下一沉。
她听着薛赜礼对史清兰的评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她。
要知晓史依兰与唐梦蝶寄居在薛国公府时,薛赜礼连个正眼都没往这两人身上递。
结果史清兰才来第一日,薛赜礼就称赞她“是个难得的爽利人”。
“世子爷说的是,史家姐姐为人爽利又大方,莞丝有心想与她亲近。”
说着,苏莞丝便再度朝他行了个礼,还没等薛赜礼回话,她就疏离又冷淡地说:“莞丝先去向老祖宗和太太请安了。”
说着,苏莞丝便越过薛赜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赜礼愣在原地,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与苏莞丝说,怎么才说了一句,她就走了?
而且她连大表哥都不唤了,只用生疏的“世子爷”三个字来称呼自己。
冬儿在旁偷偷地打量着薛赜礼。
薛赜礼似是十分苦闷,俊容里遍布愁绪,剑眉深深拧起。
趁着小秋还没开口挑拨离间,冬儿就道:“奴婢猜表姑娘一定是身上不舒服,说不准是来了小日子,爷别往心里去。”
薛赜礼怎么能不往心里去。
他越是在意苏莞丝,心情就越是容易被他左右。
苏莞丝的冷漠让他心生不悦,这种不悦持续到了家宴开席的时候。
因为是家宴,一家人用膳,就没有分男女席面。
薛老太太与唐氏先落座,二房与三房的人也相继坐下。
薛赜礼挑了个身侧有空位的座位,朝着角落里立着的苏莞丝投去一眼。
“表妹,该落座了。”
薛赜礼刚说完这话,薛老太太与唐氏锐利得如针刺一般的眸光就落到了苏莞丝身上。
她没有动作,一旁正在与薛雅琦说话的史清兰瞧见了这一幕。
史清兰便笑盈盈地攀住了苏莞丝的皓腕。
“苏家妹妹,你和我一起坐吧。”
她拉着苏莞丝在薛赜礼身边坐下。
只是史清兰紧挨着薛赜礼,苏莞丝则隔开了一个位置。
苏莞丝察觉到薛赜礼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又见史清兰正在饭桌上长袖善舞地说笑。
她便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刚好能让薛赜礼听见的嗓音道:“多谢史姐姐为妹妹解围。”
史清兰笑了笑,月牙一般的眼儿里满是温柔,道:“妹妹在说什么呢?什么解围不解围的,都是一家子亲眷,谁还针对你了不成?”
她故意大声地回了苏莞丝的话,能让饭桌对面的薛老太太与唐氏听见。
唐氏没什么反应,倒是薛老太太狠狠地瞪了苏莞丝一眼。
苏莞丝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史清兰。
心里明白,自己是棋逢对手,碰到一个也会演戏的“白莲花”了。
她立刻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眼眶一红,道:“是妹妹说错话了。”
苏莞丝委委屈屈地瞥了一眼薛赜礼,刚好能让他瞧清楚自己眸中的泪意。
薛赜礼立时蹙眉道:“苏家妹妹胆子小,清兰,你别吓到她。”
史清兰一愣,连忙将心里的戾气收了起来,笑着对苏莞丝说:“对不住,妹妹,是姐姐说错话了。”
说完,她又朝薛赜礼娇俏一笑:“大表哥,我有时说话太直接了些,和小时候一样只能在你们男孩儿堆里吃得开,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姐姐妹妹们。”
忆起在金陵的旧事,薛赜礼不由地放柔了目光。
他笑道:“幼时在金陵,妹妹的确如男孩儿一般淘气。”
史清兰听了这话,刻意朝着薛赜礼那一边靠过去了些。
只见她不满地说道:“那时候大表哥还说要带着我放风筝,如今却是用一句‘男女有别’就打发了我,不肯陪着我去放风筝了。”
史清兰生的貌美,脸上作出不满之态时尽是娇憨可爱之色。
她故意在苏莞丝跟前显露出她与薛赜礼的过往,不过是想让苏莞丝知难而退而已。
史清兰在来薛国公府的路上,已知晓了大表哥想让苏家表妹做贵妾的念头。
用薛老太太的话来说,那就是薛赜礼对苏莞丝是有几分心悦的。
史清兰是要做正妻的人,气量并不狭小,也不是容不下妾室的存在。
只是从她第一眼瞧见苏莞丝开始,心里便很不喜欢她。
她总觉得苏莞丝不是什么老实安分的女子。
况且她如此美丽,说不准将来会搅得薛国公府家宅不宁。
所以史清兰不愿意让苏莞丝做贵妾。
史清兰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幼时之事。
薛赜礼脸上露出些尴尬,不知怎得,眸光不自觉地望向了苏莞丝。
苏莞丝低眉敛目地正在吃菜喝茶,根本没往他身上瞧来。
薛赜礼不免有些恼火。
表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前日起就对自己十分冷淡,爱搭不理?
薛赜礼正纳闷的时候,史清兰却又笑着问他:“大表哥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要食言了不成?”
薛赜礼还没答话的时候。
史清兰就揽住了另一侧苏莞丝的皓腕。
她笑盈盈地望向苏莞丝,问:“妹妹快为我做做主,小时候大表哥可是答应了我要陪我放风筝的,怎么能因为‘男女大防’就食言了呢?”
薛赜礼心一紧,便见不远处的苏莞丝正擡起眸来直视着自己。
她脸上淡淡,似乎根本不在意薛赜礼与史清兰幼时的“亲密”。
“大表哥是重诺之人,必定不会食言。”苏莞丝道。
史清兰得意一笑,松开了苏莞丝的皓腕:“明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表哥又刚好休沐,正好陪我放风筝。”
薛老太太与唐氏自然对此乐见其成。
只是当事人薛赜礼却五味杂陈,心里只想着表妹为何如此冷淡,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宴结束。
苏莞丝辞别长辈们便打算回月华阁。
史清兰与薛雅琦正缠着薛赜礼去薛老太太跟前说笑凑趣。
眼瞧着苏莞丝清瘦的身影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薛赜礼立刻丢下屋内的一切,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他步伐迈得极快,三两步就走到了苏莞丝身前。
回廊上挂着几只灯笼,灯笼烁出些曜目的光亮来。
薛赜礼拦住了苏莞丝的去路,迫切地问:“表妹,我怎么觉得你在生我的气。”
苏莞丝不去瞧薛赜礼的俊容。
她只是勉强笑了笑,微微扬起头,让薛赜礼能瞧见她杏眸里的落寞与哀伤。
“世子爷明日还要陪着清兰姐姐放风筝,何必在莞丝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苏莞丝的话里有恰到好处的醋意和显而易见的哀伤。
说完这话,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那珍珠似的眼泪从她眼眶中落下,仿佛滴进了薛赜礼的心中。
不等他说话,苏莞丝又哽咽着说:“往后世子爷还是与莞丝保持些距离吧,省得旁人心里不舒服。”
说着,苏莞丝便决绝离去,不给薛赜礼任何解释的机会。
薛赜礼在原地立了许久,久到他身边的冬儿都被这夜风吹得开始瑟瑟发抖了。
他却依旧不动如山,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却呆呆地望着苏莞丝离去的方向。
冬儿伺候了薛赜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甚至还开始询问冬儿:“我……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表妹?”
霎时,冬儿便道:“世子爷别急,奴才瞧着你不是哪里得罪了表姑娘。”
寂寂黑夜中,冬儿的话语给彷徨的薛赜礼指了一条明路。
“奴才瞧着,表姑娘似乎是在吃您和史姑娘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