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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婉儿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她的手伸进衣襟内侧，摸到了那个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小瓷瓶。瓷瓶不大，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瓶身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她一直舍不得用，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想过要用它。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瓶塞拔开，两颗丹药滚落在她的掌心。一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药香清冽，闻之让人精神一振。回气丹。另一颗通体雪白，丹香比回气丹浓郁数倍，光是闻一闻，就觉得体内受损的经脉在缓慢愈合。这是师尊留给她的疗伤圣药，名叫雪参玉露丹，用的是千年雪参为主药，辅以十几种珍稀药材，耗时三年才炼制而成。整个帝都，不超过五颗。

    领头的黑衣人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周婉儿掌心的那两颗丹药，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回气丹，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整个帝都也找不出多少。而另一颗，丹香如此浓郁，药效如此惊人，明显是比回气丹还要珍贵的疗伤圣药。

    “回气丹……还有疗伤圣药。”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小丫头，把丹药乖乖交出来。我心情好，说不定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周婉儿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两颗丹药，沉默了一瞬。这是师尊给她的保命底牌，本来是她想留给爷爷的，爷爷渡破武劫也急需的这两颗丹药。爷爷卡在武王大圆满已经很多年了，寿元将尽，破武劫是他最后的机会。回气丹，可能就是决定他成败的关键。她一直舍不得用，想着等爷爷渡劫时亲手交给他。

    但如果她现在死了，丹药就会落到这群畜生手里。爷爷拿不到丹药，渡劫必败。与其便宜了这群畜生，不如——

    周婉儿抬起头，将两颗丹药同时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你——！”领头的黑衣人伸手去抓，但已经晚了。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气急败坏，又从气急败坏变成了阴狠。

    “可惜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阴鸷更浓了，“不过也无所谓。吃了就吃了吧。”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周婉儿感觉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在缓慢愈合，干涸的内力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气息从萎靡变成了沉稳。她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紫儿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是咬着牙站直了。洛雪、叶凌萱、穆欣怡三女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挡在紫儿身前。她们的身上全是伤，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在衣服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泥。但她们的眼神没有屈服，哪怕到了最后一刻。

    周婉儿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内力全部调动起来。不够，远远不够。两颗丹药虽然让她恢复了一些，但她的伤势太重，损耗太大，此刻能调动的内力，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而对面，十几个黑衣人虎视眈眈，为首的更是比她强出一截的宗师境初期。

    但她没有退路。

    “紫儿，带她们快走。”周婉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她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衣人，剑尖斜指地面，内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紫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姐！”

    “走！”周婉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不再给紫儿说话的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领头的黑衣人冲了过去。剑光如雪，在漆黑的密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线。这一剑，凝聚了她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内力，是她拼尽全力的一击。

    领头的黑衣人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他连刀都没拔，只是侧身一让，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一剑。同时右手一掌拍出，正中周婉儿的肩膀。周婉儿身体一歪，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但她咬着牙稳住了，又挥剑冲了上去。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被对方轻松化解，每一剑之后，她身上的伤就多一道。

    紫儿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冲上去，想和小姐一起战斗，但她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没用——她的伤势比小姐还重，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上去只能拖后腿。她咬着牙，转过身，对洛雪三女喊道：“走！”

    “可是周姑娘她……”洛雪急了。

    “走！”紫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小姐是要给我们争取时间！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连报信的人都没有！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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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不甘。但她们没有别的选择。紫儿和洛雪架着穆欣怡，叶凌萱跟在后面，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领头的黑衣人瞥了一眼逃跑的几人，没有去追。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女子身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就凭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挡住我们多少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自不量力。”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说：“留口气，别打死了。玩死的，就不好玩了。”

    “好嘞，老大！”黑衣人们轰然应诺，像一群鬣狗，缓缓朝周婉儿围拢过去。

    周婉儿的剑又一次被震飞。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棵树，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她的内力已经耗尽了，丹药恢复的那一点，在几轮交锋中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她的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血把衣服染成了暗红色。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不想死。她还没看到爷爷渡破武劫，还没把丹药交到他手里。她还没……她还没跟林阳道谢。那天在沈家，他挡在她面前，面对沈家三大长老，面对武王巅峰的沈狂，一步都没有退。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逃跑，没有力气战斗，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与其被这群畜生侮辱致死——

    周婉儿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对准了自己的天灵盖。一掌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砰——！”

    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冲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黑影在密林中划过一条直线，沿途撞断了好几棵树，最后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轰隆”一声，巨石碎裂，黑影嵌在碎石中，口吐鲜血，一动不动了。

    那是一个黑衣人。天级中期的黑衣人，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那道身影冲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年轻人站在密林边缘。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衣角还在随风飘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杀意。

    林阳。

    周婉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紫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洛雪、叶凌萱、穆欣怡三女也停下了，她们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林阳的目光扫过周婉儿身上的伤，扫过紫儿和三女身上的血，扫过地上那些被打断的树枝和踩烂的草丛。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领头的黑衣人身上，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