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之后那种令她熟悉的压迫感重新笼罩下来。
察觉出唐茉枝有退缩的苗头,褚知聿抬眼,目光像蛛丝一样无声缠上来。
表情里隐隐显出一丝这两天未曾出现的阴郁。
她眨了下眼,问出曾经问过一次的问题。
“先生,新的协议里,我会有自由吗?”
褚知聿眼里带上了一丝听到天真问题的纵容。
“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后颈,像在抚摸一只猫。
“在合理的范围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直都是吗?
可之前她为什么感觉不到。
唐茉枝没有说话。
“茉枝,听话。”褚知聿嗓音低沉,算得上温柔,“带你去洗澡?”
唐茉枝无法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像一直在仰头看月亮,知道那不是自己的。
也知道月亮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温暖,相反,它冰冷、阴暗、没有氧气、死气沉沉。
可因为那些皎洁的月光,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世界。
然而清醒之后,又因为他的反应感到无力。
他不会变。
唐茉枝被带去洗了澡,过度疲劳的身体涂了一点药膏。
走出浴室时,褚知聿已经让人送来了新的换洗衣物。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房间里出现第三个人。
褚知聿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帮她梳理长发,似乎这两天在照顾她的行为中品出了乐趣。
在唐茉枝穿好衣服后,他端起桌上温好的姜茶,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咽下,又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随后解开她头发上的毛巾。
唐茉枝偏过头,“不用这样的,我自己来吧。”
褚知聿并不在意她的退缩,拿起吹风机,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床边。
手指穿过她潮湿的长发,细致地帮她吹干。
热风扫过她的耳垂,唐茉枝躲了一下,褚知聿的掌心贴上来,试了试温度。
吹完头发,他蹲下身,屈膝在她面前柔声问,“一会儿想吃点什么?”
褚知聿总是这样。
他英俊优雅,年轻富有,洞察人心,只要他愿意,很轻易就能让人为他着迷。、
令人仰慕与暗自向往。
也令人恐惧和避之不及。
或许过去的两天和那场盛大的生日宴曾让她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此刻清醒过来,再一次感受到对方单方面的绝对压制后,唐茉枝被迫想通了一个道理。
她之所以从来都不喜欢灰姑娘的故事,并不是因为它是虚假的童话,而是因为阁楼里的辛德瑞拉,永远在等待神仙教母的拯救,和王子的挑选。
她跨越不了阶级,就只能接受主人对宠物居高临下的温情。
如果唐茉枝不想再做辛德瑞拉,就要自己站得高一点。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惧怕哪天被主人厌倦后,像旧物一样被丢弃。
逐出城堡,美梦崩塌。
唐茉枝被褚知聿领去餐厅吃饭。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看到这座庄园,人工湖一侧的花园带有一些欧式风格,但所有建筑的外立面都被改成了线条冷硬简约的现代式别墅,看起来很像褚知聿的风格。
周围山清水秀,没有高层建筑。
让人联想到一座漂亮的,与世隔绝的牢笼。
用餐的地方在一间能看到人工湖的花园房,阳光房的一侧设有明火开放厨房。
唐茉枝看到两个很专业的人在做饭,甚至戴着厨师帽,一个做中餐,一个做西餐。
厨师用精致的小钢锤敲牛排,以保证口感绝佳,还用高汤煨了山药鸭丸和素粥。
原来在家里的吃饭也可以这么讲究。
唐茉枝对褚知聿的世界有了一点新的了解。
此刻褚知聿并不在餐厅。
他正站在落地窗外的长廊上,和几个世越集团高管低声交谈。
这两天的放纵给褚知聿堆积了大量待批文件与决策,他正握着平板快速翻阅,时不时给出简短的指令。
高管忍不住好奇地往他身后看去。
餐厅里坐着一个极为年轻的女性,身形纤瘦,皮肤很白,长长的发丝垂在一侧,正低头缓慢地喝粥。
这两天褚知聿几乎没有出过卧室。
等在外面等待的员工被管家请去客房休息了一天,并在茶室开启了线上移动办公模式。
他们都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看起来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褚总,也会有这样色令智昏的时刻。
几个人眼神隐晦地交流着,一抬眼却对上了褚知聿没有温度的目光。
赶忙正色站好,移开视线。
“既然各位都有多余的时间,”褚知聿将平板递给乔深,嗓音平缓,“今晚之前把把复盘方案提交给我,当然,相应的奖金不会少。”
几人脸色微变,褚知聿没再理会,转身走进餐厅,在唐茉枝身侧坐下。
看她只在慢吞吞的喝粥,拿起她手边的银质餐刀,将她盘子里那份煎得微焦的牛排和银鳕鱼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往她面前推了推,他说,“你现在需要热量。”
唐茉枝点头接过,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她小口嚼着他切好的牛肉,褚知聿偶尔抬眼看她,往她的盘子里添点东西。
片刻后,一位穿着制服的年长男性快步走过来,俯身在褚知聿耳边说了什么。
“斯崎?”
褚知聿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他人呢?在这里发生么疯。”
唐茉枝闻言抬眼看去,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温斯崎。
似乎是褚知聿同母异父的弟弟。
吃完饭后,她拿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弹窗涌了出来。
她眼皮一跳,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
“有事?”褚知聿已经起身,绕到她身侧,自然无比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没有。”
他垂眸看她,没再追问,带着她朝门外走,“那走吧,送你回去。”
出门之后,唐茉枝一眼就看到庭院外倒塌的铸铁大门。
整个门像被暴力撞击过一样歪倒在一旁,门轴断裂,铁栏深深凹陷。不远处的草坪上,一辆阿斯顿马丁车头有撞击痕迹,气囊弹开。
几个帮佣远远地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这是硬闯进来的?”
“听说油门踩到底,根本没减速。”
“寻仇来了啊?什么人敢在褚氏的地盘上……”
“别胡说,是褚先生的弟弟,应该是有急事吧。”
“多急的事能把大门撞飞……?”
话音未落,褚知聿从走廊尽头走来,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眉心狠狠一蹙。
“怎么回事?”
林持快步迎上来,低声道,“是小温总撞的。”
“那他人呢?”
“……”饶是林持表情也有些变化,“前两日进了角楼,在房间,说不舒服,不出来了。”
唐茉枝在一旁听着,第一反应是,这位温斯崎很神秘。
她一直没有亲眼见到传说中这位据说是天才的老钱贵公子。
听说家世尊贵,姓氏来自西欧一个低调的家族,是家族独子。
他可以被称为富十二代,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
无论是上次在琴岛,还是这次在褚宅,唐茉枝总是听说他,却从未见过本人。
这人好像永远存在于别人的口中。
而看着不远处报废的大门,她又多了一个心印象。
这人性格似乎很可怕。
在唐茉枝的认知里,能做出硬闯庄园,撞毁大门这种事,除非遇到什么天大的急事,否则就是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人物。
那人到现在都没有露面,看来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所以她直接将他划进了危险行列。
是不是有钱人都有些毛病?上千万的跑车说报废就报废。
上车后,唐茉枝问了一句,褚知聿才大略提了一下他这位弟弟。
和褚知聿同母异父。
“温斯崎”并不是他的姓和名,而是来自他的姓氏Wskey的直接音译。
所以他并不姓温,他们共同的母亲也不姓温。
他的全名有些长,SebastianAlexanderWskey。
是个有些分量的名字。
褚知聿说,“可以喊他Alex,以后有机会会让你们见一面。”
Alex?她倒是知道有个男模叫Lex。
唐茉枝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面没有新消息,她松了口气。
车子在学校后门停了下来。
褚知聿这次没有刻意避让,快放暑假了,校门口人不多。
“晚上会让司机来接你。”
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时刻与她分开,毕竟两人刚刚经历过那样亲密的相处,但他确实还有事要去处理。
唐茉枝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音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挽住唐茉枝的胳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呀?”林音笑着问,目光在那辆正驶离的黑色库里南。
刚才开门时隐约露出的男性轮廓,修长的手骨,笔挺的西装,腕表昂贵。
她目光在车尾和唐茉枝之间打了个转,“茉枝,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唐茉枝面上没什么异样,与她并肩朝学校走去。
“羡慕你有人接送呀。”
林音声音轻柔,时常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你上次说那位是你的资助人对吧?没想到资助人这么体贴呢,还亲自送你上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