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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棢声音放轻。
“三叔要走了。”
朱雄英愣住。
“走去哪儿?”
“去太原。”
朱棢看着他,“离京就藩,镇守边疆。”
朱雄英脸上的紧张瞬间没了。
他呆呆看着朱棢,眼眶很快红起来。
“三叔要离开京城?”
朱棢点头。
朱雄英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
“那雄英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三叔了?”
朱棢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脸。
“胡说。”
“三叔是去替你守江山,又不是不要你了。”
朱雄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可太原很远。”
“远也能回来。”
朱棢笑道:“等你长大些,也可以去太原找三叔。”
朱雄英吸了吸鼻子。
“真的吗?”
“真的。”
朱棢说着,从怀里摸了摸,又放下手。
“礼物不是这个。”
朱雄英一愣。
“那是什么?”
朱棢抬起手,慢慢褪去衣袖,他的手臂露出来。
靠近小臂的位置,有一枚细小伤疤。
伤口早已愈合,留下的痕迹微微凹陷,形状像一个烧过的小坑。
朱雄英立刻凑近,眼泪都忘了掉。
“三叔,这是伤吗?”
朱棢点头。
“这是漠北沙场留下的印记。”
朱雄英眼睛睁得更大。
“漠北?”
“嗯。”
朱棢看着那枚疤,语气认真了许多。
“三叔曾经带着人深入漠北,打北元,追敌骑,过了很多苦日子。”
“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朱雄英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疼吗?”
朱棢笑了一声。
“当时疼。”
“后来不疼了。”
他看向朱雄英,声音压低。
“这是独属于勇者的英雄奖章。”
朱雄英眼中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英雄奖章。
对一个年幼孩童来说,这四个字比任何金银玉器都更珍贵。
朱棢继续道:“三叔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你。”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看着朱棢手臂上的疤,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
小脸上还有泪痕,可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三叔。”
朱棢挑眉。
“嗯?”
朱雄英咬了咬牙,强忍着眼泪,用力挺起胸膛。
“雄英不怕疼。”
“雄英想收下这份独一无二的英雄礼物。”
朱雄英刚把小胳膊伸出来时,还挺有气势。
“三叔,雄英忍得住。”
朱棢看着他这副逞强模样,忍着笑,点了点头。
“好,有志气。”
旁边的御医低着头,手里捧着早已备好的器具,额头却有汗。
这可是太子嫡长子。
万一有个好歹,别说他这颗脑袋,家里祖坟都得被人翻出来问罪。
朱棢却神色平静。
这几日,他已经把牛痘接种之法彻底完善。
取痘、保存、划痕、反应、发热时日、痘疱变化,所有细节他都亲自盯过。
宫中选出的几名体弱小内侍也已试过,反应都在可控范围内。
历史上,朱雄英就是死于天花。
朱棢伸手握住朱雄英的小手,声音放轻。
“怕就说怕,不丢人。”
朱雄英立刻摇头。
“不怕!”
“三叔在漠北受伤都不哭,雄英也不哭。”
朱棢挑眉。
“谁说三叔不哭?”
朱雄英一愣。
朱棢一本正经道:“三叔小时候挨揍,也哭得很大声。”
朱雄英紧绷的小脸顿时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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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问道:“三叔也会哭?”
“当然。”
朱棢笑道:“人疼了就会哭,这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怕,还不敢往前走。”
朱雄英听完,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雄英敢往前走。”
朱棢点头,看向御医。
“动手。”
御医手指一抖,连忙应声。
细小银刀在朱雄英胳膊上,轻轻划开一道浅痕,再将调好的牛痘浆液点上去。
刚开始,朱雄英还强撑着。
他小嘴紧闭,眼睛睁得很大,连呼吸都憋住了。
下一瞬,疼意传来。
“啊——”
朱雄英当场破功,疼得放声惨叫。
方才那句“雄英忍得住”,
还没在屋里散干净,他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
朱棢立刻握紧他的手。
“好了好了,已经好了。”
朱雄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三叔,疼……”
“疼就哭。”
朱棢从旁边拿起消毒白布,轻轻擦去朱雄英胳膊上的血迹。
他动作很慢,也很轻。
“你已经很勇敢了。”
朱雄英抽噎着抬头,泪眼汪汪地看他。
“真的吗?”
“真的。”
朱棢用白布按住那处小小伤口,语气认真。
“你刚才没有逃,也没有把胳膊缩回去。这便是勇敢。”
朱雄英吸了吸鼻子,哭腔还没退。
“那雄英这样,是不是也能成为三叔一样的大英雄?”
朱棢手上动作一顿。
朱雄英仰着小脸,神情很认真。
“三叔封狼居胥,打败北元,大家都说三叔是大英雄。”
“雄英以后也想跟着三叔,去漠北,去打坏人,给大明立功。”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这是不是三叔说的英雄奖章?”
屋内几名御医、宫人听得心头发酸。
朱棢也沉默了一下,朱雄英太小了。
小到还不懂朝堂凶险,不懂皇权传承,不懂他这条命牵动着多少人的生死。
朱棢笑着点头。
“当然。”
他替朱雄英包好伤口,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脑袋。
“从今往后,雄英也是小英雄了。”
朱雄英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忍不住笑。
“小英雄?”
“嗯。”
朱棢道:“不是打仗的小英雄,是战胜天花的小英雄。”
朱雄英眨了眨眼。
“天花很厉害吗?”
朱棢神情严肃了几分。
“很厉害。”
“比北元骑兵还厉害?”
“对很多孩子来说,比北元骑兵还可怕。”
朱雄英立刻挺起小胸膛。
“那雄英打败它!”
朱棢笑了。
“好,打败它。”
旁边御医听着这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们比谁都清楚天花有多可怕。
一旦发病,十人之中能活下来的都未必有半数。
就算活下来,脸上也常留下麻痕。
可晋王殿下这几日用牛痘之法,竟真将此事压到了可控范围。
若此法能推行天下,那是多少孩童的活路?
一名老御医忍不住躬身道:
“殿下,此法若成,功德无量。”
朱棢看了他一眼。
“先看雄英这几日反应。”
老御医连忙点头。
“臣明白。”
朱棢又叮嘱道:
“发热、红肿、起疱,都按本王先前写下的法子记录。”
“若有异常,立刻来禀。”
“臣遵命。”
朱雄英听不懂这些,只低头看着自己包好的小胳膊,越看越觉得稀罕。
“三叔,雄英以后能给父王看吗?”
“能。”
“能给皇爷爷看吗?”
“也能。”
朱雄英眼睛亮亮的。
“那皇爷爷会不会夸雄英?”
朱棢笑道:“他会先心疼,然后再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