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澈看看宋云辰,再看看沈啸。
沈啸只觉得掌心里的小手挣了挣。
胸口猛地一撞,心脏似被撞得甩了出去,胸腔一下空掉。
即使不愿,亦不得不一根一根,逼着自己把指头撒开。
宋云辰见沈啸落败,喜不自禁,“清澈,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我选他。”
许清澈声线清冷地道。
沈啸绝望的目光在看到许清澈定定看着自己时猛地一震。
“格格……”
声音又哑又颤。
宋云辰也不敢置信地极了,“清澈,你……你怎么能选他?你该选的是我啊。”
他低头看着依旧握着的手,怎么也不敢相信输掉的会是自己!
“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全是为了你们好,清澈,你不能……”
“她能!”沈啸一把拧住宋云辰的手。
指头紧得跟铁块似的,“现在,麻烦放开我的女人!”
他可是得到了认可的!
宋云辰吃痛松手。
眼底依旧翻腾着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宋少得问问自己。”沈啸的唇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迅速将人拉离宋云辰,按在自己身后。
宋云辰满脸痛色,眉头几乎要拆断,“你明知道……他不是良人。”
背后的许清澈淡淡看着宋云辰,“你更不是!”
如果一定在两人间选择,她宁愿选择更不可控的沈啸。
至少,他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宋云辰失魂落魄离开。
沈啸握着许清澈的腕不敢松开:“现在就去民政局!”
许清澈跟他上了车。
到达民政局门口,朝他递出一份东西,“你先签。”
沈啸低头看过去。
是一份婚前协议。
协议上面写了好几条。
不能伤害孩子。
彼此财产互不相干。
……
前几条他都能同意。
越往后看脸色越难看。
“隐婚是什么意思?”
“婚姻持续期一年?”
他将协议一合,脸已经黑成了焦炭,“许清澈,敢情我做的是你认养孩子工具的?”
许清澈最怕他黑脸,不由得退出几步,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才开口:“这是硬性规定,你不同意、不结!”
沈啸:“……”
一口血压在喉咙口,差点就喷出来。
“为什么?”
许清澈低了头。
她一个二婚的嫁给他,传出去会叫他和沈奶奶都抬不起头来。
沈啸要娶,也该取一个更好的。
隐婚对他和沈家都好。
至于一年期……自己耽误他一年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怎么还能要求更多?
许清澈久久不说话,沈啸那一口血在喉咙口涌了又咽,咽了又涌,心肺都要胀破。
最后只能一咬牙,“成!”
隐婚总比婚事遥遥无期的好。
好歹她的结婚证一边是他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结婚证终于到手。
沈啸看着照片里和自己并排的乖乖巧巧的人儿,再看看两人的名字,嘴角咧得宽宽的。
抬手拍下一张照片打算发朋友圈。
一想到许清澈说的要隐婚,只能讪讪掐灭。
两人办完结婚证又火速赶回医院配合办领养手续。
就在这时沈老太太的电话打了过来,“清清,今天你出院,到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不用了。”
许清澈听着沈老太太慈祥的声音,十分没有底气。
虽然沈奶奶有撮合过自己和沈啸,可她一个二婚霸占了人家孙子还是挺不道德的。
只能等将来悄悄离了婚再跟奶奶负荆请罪。
两人赶到医院时,孩子依旧坐在自己奶奶身边。
人已经被移到了太平间里,里面的温度很低很低。
他穿着十分单薄,小小的身子收缩着,一双大眼怔怔的。
小嘴巴周边起了皮。
看护人员看到二人进来,无奈摇头,“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不睡觉,这么熬下去肯定出事!”
许清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紧紧握着老人的那只手上。
心口又是一抽一抽地痛。
自闭症很难很难对人产生信任。
一旦产生信任,便是一生一世。
跟他的奶奶分开,无异于剥骨抽筋。
许清澈还是慢慢走过去,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孩子,跟我走吧。”
沈啸知道她说话不利索,也跟过来,小心地道:“她现在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以后你跟我们过。”
小孩一动不动。
许清澈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小名叫豆豆。
她轻轻握住他握着老人的那只手,“豆豆,以后我们一起。”
豆豆的手冰凉冰凉,跟铁块一般。
感觉到温暖,他的眼睛终于闪了闪,却依旧执拗地一动不动。
看护的人看不过,出声道:“孩子,你奶奶已经死了,你跟着新妈妈,以后吃好喝好,再也不用吃苦,多好啊。”
“赶紧的,快跟你妈妈走吧。”
她上手就去扳孩子的手。
“啊!”
豆豆突然像一只发狂的小兽,冲着看护尖厉嘶叫。
看护被吓得连连后退,嘴里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爸爸妈妈不要,非得守着个死人!”
“你傻不傻!”
“不是死人,不是死人!”
他狂躁不安,冲着许清澈的腕就咬了下去。
沈啸见他这样,猛地横过手臂挡过来。
男孩的牙狠狠扎在他臂上。
沈啸痛得一声闷哼:“浑小子。”
豆豆下了狠力,咬得全身绷紧,下巴拧得跟铁块似的。
许清澈只是看着就知道沈啸有多疼,心脏死死拧住。
大声叫道:“豆豆,松口!”
豆豆一动不动,扎紧的牙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再这么咬下去,沈啸的肉都会被他咬下来!
看护一见也吓到了,“快,快把他劈晕!”
“别劈!”沈啸咬紧了牙根,“一旦他被劈过,以后敌意更深。”
许清澈也懂这个道理,可看到沈啸被这么咬着,比自己被咬还难受。
紧急间从口袋里拿出糖来,递到豆豆面前,“豆豆,你看,这是你给我的,我们是好朋友。”
豆豆涣散的眼神终于慢慢聚拢,凝在那颗糖上。
许清澈小心翼翼抚上他的后背,安抚他。
他的手慢慢伸向那粒糖。
拿起来的时候朝许清澈看去一眼,松了嘴。
许清澈还没来得及松气,他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沈啸紧急间将他抱住,两人匆匆跑去找医生。
“放心吧,只是神经绷得太久,又困又累,暂时晕倒。”
“让他休息一阵,再打点营养针就能醒过来。”
听说豆豆没事,两人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医生打完针要走,许清澈忙拉住他,“还有,还有伤员。”
她指指沈啸。
医生这才注意到沈啸手臂上一片红色,走过去剪开他的袖子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许清澈也看到了他的伤口。
豆豆真的下了死力,他的臂上一片深深的牙印,几乎见骨!
血水从牙孔里不断涌出来,伤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这要再多咬一下,非得咬去一块肉不可!”医生边清创边道。
沈啸拧着眉头,偷偷往许清澈的方向看去。
医生浇消毒水时,突然咝了一声。
这一声咝,刺得许清澈心口疼。
紧张地咬住了唇瓣。
医生拿过棉签,有些用力地拨着伤口。
拨得许清澈看不过,“医生……我、我来吧。”
医生赶紧将棉签递给她,“那就麻烦了。”
许清澈:“……”
她压根没想到医生会这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