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上前半步:“九爷,霍二叔恐怕要失望了。”
陆景川递过手机:“砚琛,查清楚了。海外项目出事,是人为蓄意破坏,并非霍氏运营责任。”
霍砚琛颔首,目光掠过脸色煞白的众人:“既然是在霍氏名下出的问题,该负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赔偿,霍氏全额承担。该有的补贴与安抚,照旧。”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寒意。
“但,幕后作祟、蓄意搞垮霍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津踉跄退后半步,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霍砚琛,声音发紧:“你……你昏迷期间,竟然还能布控得这么周密?”
霍砚琛薄唇微勾,一抹冷嗤掠过眼底:“所有证据,我会整理移交相关部门。”
他目光骤然攫住霍津。
“二叔,西澳那块地,你胃口不小。”
霍津攥了攥拳,强作镇定:“那又如何?现在霍氏风波不断,拿下那块地才能盘活局面——”
“盘活?”霍砚琛轻笑一声,“那块地隐患重重,连我都不敢轻易碰。你倒好,煽动一众股东跟着你铤而走险。”
轮椅往前推了半寸,气场压得霍津几乎喘不过气。
“倘若我今日没有醒来,你是不是打算拉着我太太垫背,拿整个霍氏的根基去赌你那点贪心?”
“那块地藏着什么猫腻,你心里清楚。”
霍津额上冷汗涔涔,强撑着狡辩:“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霍氏内外危机四伏,你就算醒了,又能改变什么?”
霍砚琛没再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洛渔却注意到他眉心猝然蹙了一下,后背的伤还是疼的。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霍砚琛却在这时抬眼,目光越众人定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里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心疼到夸张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笃定地看着她,像在说:我在了。
洛渔抿了抿唇,站起来,手自然搭上他轮椅推手。
他没回头,却抬手覆上她搭在推手上的指尖,轻轻握了一下。
霍砚琛目光落在一旁桌案上那叠股权转让协议上,指尖轻叩纸面。
“这些协议,盖章了?”
几个股东脸色微僵,连忙摇头:“还、还没有,九爷……手续没走完。”
霍砚琛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嗯,眸色清冷:“两条路。留,既往不咎;走,我溢价一个点收。”
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
“成全你们。”
在场人心头拎得透亮,霍九爷平日里温文如玉,可真清算起来,向来杀伐果断。有人盘算着留股安稳度日,也有人早前站队得罪过他,生怕日后被秋后算账,迟疑片刻便打定主意出让股份。
场面渐渐安静。霍砚琛视线缓缓移向霍津,目光冷了下来。
“二叔,还有什么后手,不妨一次摊开。”
霍津扯了扯嘴角,语气有恃无恐:“我手里的股份,是当年霍老爷子亲口许诺的,保我一生富贵无忧,谁也动不得。”
“老爷子念旧情,容你们这一脉至今。”霍砚琛眸光微冷,“分红够你锦衣一生。人心不足,到此为止。”
霍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索性不再装模作样:“西澳那个合作项目,我已经以霍氏集团的名义私下签了协议。如今是个烂摊子,担子自然该霍氏扛。”
他慢悠悠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协议,展示出来。
李青松瞳孔微震:“假的!这协议根本不作数!”
霍津挑眉:“假的又如何?”他慢悠悠晃了晃手机,“消息马上上热搜,霍氏接不接受,都由不得你们。”
李青松眉心拧出一道竖痕:“这传出去对霍氏声誉损伤太大!”
霍砚琛瞥他一眼,声线平稳:“报警。告他冒用集团名义,伪造商业文件。”
霍津反倒嗤笑一声:“霍砚琛,我就是自己掉深坑,也得拉上你。消息马上放出去,很快就能冲上热搜。”
“你什么时候背地里搞的这些名堂?”李青松逼近一步,额角青筋一跳。
“自然是他刚进股东大会、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疯子。”
陆景川侧身凑近轮椅,压着声:“砚琛,热搜一旦上去,股价要震。”
在场记者嗅到了大瓜的味道,镜头、话筒齐齐对准霍津和霍砚琛。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洛渔,冷风打在她颈侧,冰凉一片。
穹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冰冷的膜。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离婚协议签下快三个月,拖到今天,她说不清是在等什么。
等他开口?等自己狠下心?还是……舍不得?
她抬眼看着轮椅上那个男人。他刚替她挡了杯子,后背还嵌着玻璃碴,虎口的血痕还没干透,却已经坐在那里,替她收拾残局。
三年前他娶她,所有人都说是商业联姻。可这三年,他给她的是什么呢?
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庇护,是用自己的车逼停了她的车。
哪怕一开始没有爱,他也是个合格的丈夫。
她欠他的。
不,不只是欠。
可如果只是亏欠,为什么签了协议快三个月,她始终没催他去办手续?
她对他……垂下眼睫,没敢往深处想。
可今天,他刚醒来,霍津就咬上来了。
热搜一旦上去,股价震荡,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就会被打碎。
她得帮他。
她能为他做的,大概也就这些了。
离婚是她提出来的。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把早就定好的事情提前公开。比起霍津的勒索、比起那场车祸背后的算计,离婚反而是伤害最小的那个。
至少,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西澳项目上移开。
至少,能让他有喘息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要撞出来。
指尖掐进掌心,稳住。
抬步,往前站了半步。
“各位不是都想拿到关于九爷的第一手资讯吗?”
众人一愣,茫然转头看向她。
洛渔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我和霍九爷,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我们本就打算离婚。这个瓜,够不够大?”
平地惊雷。
记者们瞬间沸腾,快门声如雪崩般覆压而下。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西澳项目上彻底挪开,齐刷刷转向霍砚琛和洛渔。
那一刻,洛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洛渔说出那句话时,没有看他。
但她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骤然停了一瞬。
所有话筒、镜头调转方向,紧紧围向霍砚琛。
“九爷,请问您和霍太太真的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网传两人感情和睦,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
“霍总,您还打算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吗?”
霍砚琛闭了闭眼,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