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全场死寂。
范莲的脸色从青白变成灰白。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扬手便要再次落下。
洛渔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平静地迎上那只扬起的手掌。
“九爷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洛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洛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在洛笙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紧了一下。“姐,我没事。”
她抬眼,视线冷冷扫过范莲,一字一顿:
“您不过是看我碍眼罢了。说到底,您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不就是因为我顶着霍太太的名头,还算拿得出手吗?”
她微微偏头,“就连打我这两巴掌,都吝啬得很,生怕真伤了这层能给您撑场面的身份。”
范莲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捂着心口,手指指着洛渔,脸色涨红,浑身发抖。
洛渔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声音冷硬:
“可惜了,范女士,要让您失望了。等明天您跟我爸离婚之后,我会立刻跟您断绝母女关系。”
洛笙连忙拉住洛渔的手腕:“小渔,你别冲动,她毕竟……”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劈开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范莲下意识瞥了眼来电显示,眼神飘忽躲闪。她脚步匆匆走向阳台,接起电话时用手捂住半边嘴,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屋内,钱、周转、急用。末了,她冷淡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走回客厅时,她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直直看向洛阳龙。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补偿吗?”
洛阳龙眉心微蹙:“是。”
“我要你郊区那片庄园。”
连一向冷静的洛笙都怔住:“妈,我没听错吧?那片庄园明明是爸留给小渔的……”
洛渔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不好意思,范女士。爸名下那片庄园,早在之前就已经正式过户到我名下了。”
范莲根本不看她,转头看向洛笙:“他公司出了大问题,急需一笔资金周转。”
“王叔?”洛渔低声重复,凉意刺骨,“您人还没跟我爸离婚,就急着为别的男人打算。这份爱情,可真是高尚得很。”
洛阳龙沉默良久,开口:“除了庄园,其他任何东西,我都可以补偿你。”
“您要是敢给她任何东西,”洛渔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这个爸,我也不认了。”
话音落下,没有半分停顿。
她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背影利落决绝,连门都没带,就那么敞着。
屋内剩下三人僵在原地。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半口也咽不下去。
——
洛渔捏着冰袋,眼底一片沉寂。她径直走到垃圾桶旁,随手丢了进去。
转身跨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刺得人眼发涩,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利落跨上杜卡迪,手腕轻拧油门,引擎迸出一声凌厉低沉的轰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日出门,事事不顺。
只想寻一处清净地,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杜卡迪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南普陀寺山门外的停车场。山门两侧的石狮子沉默地蹲着,香客稀少,蝉鸣噪耳。
刚熄火停稳,她便敏锐察觉到,身后始终有一辆车,不急不缓,不远不近地跟着。
洛渔抬手摘下头盔,长发散落,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身。
孙淼淼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洛渔唇角勾起:“你从医院一路跟到这里,想干嘛?”
“我想……能不能让我去见见他?”
洛渔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想见他,你自己去医院就是。”
“医院里层层保镖把守,我根本进不去。”
“就算真见到了,又能如何?”洛渔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孙淼淼咬了咬唇:“洛渔,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垂:“从前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推开我。”
洛渔微微抬着下巴:“那你又怎么敢笃定,他心底,就不曾厌烦你?”
孙淼淼垂眸,指尖微紧。
“你们一家人,仗着当年那点恩情,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洛渔语气淡淡,“那天我婆婆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孙淼淼嗤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我早就说了,霍砚琛会出事、会昏迷不醒,根本就是你和他生辰相冲、八字不合。你们本就相克。”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洛渔心底某处从未结痂的旧伤口。
她抬眼,神色骤然冷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你多管闲事的样子,好丑。”
话音落下,洛渔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进庙里。
香火缭绕。灰白的烟气升到半空便散了。
她指尖捏着一支香烟,举到一半,忽然顿住。
心绪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香灰。
几次离婚,次次阴差阳错、屡屡未果。
她忽然生出一个冰冷又荒唐的念头。
那天车祸发生,本该出事、本该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原本或许……是她洛渔。
从庙里出来时,洛渔的脸色已经沉得彻底,心情比进庙前还要糟糕几分。
午后的阳光被一道身影切出狭长的阴翳,刚好落在她的杜卡迪上。
霍津立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头盔。指尖轻轻一转,头盔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个圈。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见洛渔缓步走出庙门,霍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不重地开口。
“小侄媳,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洛渔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稳稳站定,刻意与他拉开安全距离。眉眼间依旧维持着一贯温和无害的模样,语气清淡无辜,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霍叔这话,我听不懂。”
霍津看着她这副故作懵懂的样子,笑意更冷。
“人前装得天真温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娇弱模样,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背地里却手脚干净利落,悄悄吸纳散股,暗中布局夺权。”
他微微倾身,气息迫人眉睫。
“霍太太,你这暗度陈仓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洛渔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不卑不亢。
“那我便当,霍二叔是在夸奖我。”
她立身的位置恰好迎着风口。山风掠过,额前碎发被吹得向前扬起,凌乱覆在眉眼间。洛渔抬手,指尖从容将发丝别至耳后,动作利落。
下一瞬,霍津骤然抬手,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暗处立刻走出三四名黑衣保镖,脚步沉稳,从两侧包抄过来。
洛渔脊背微绷,脚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防备姿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清亮。
“光天化日之下,霍二叔想做什么?”
? ?你总是靠自己,但是幸运的的是,你总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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