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声音也阴阳怪气起来。
“可不是嘛,论干活资历,论做事稳妥,哪一样轮得到她出头。平日里干活也就一般般,仗着东家抬举,就端起架子处处约束众人,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要不是看在徐家的面子上,顾及徐家待我们不薄,谁愿意乖乖受她管束。一群成年人,被个小孩子管着,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话语句句刻薄,直白针对林二禾,轻视与排挤毫不遮掩。
院内,刘婶与陈寡妇也在场。
两人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沉默不语。
她们不愿掺和纷争,只想安稳做工拿工钱,便刻意装作没有听见。
各自低头忙活手里的活,选择明哲保身,不愿出面调和。
门外的徐明漪眉头缓缓蹙起。
林二禾年纪不大,做事却踏实认真,心性沉稳。
对待分内差事尽心尽责,严格把控工序,也是为了保证紫菜成品的品质,免得出现残次品损耗原料。
这些妇人懒散散漫,不愿受规矩约束,心生不满便抱团排挤管事,心思狭隘。
她本打算推门进去制止争执,脚步刚动,院内一直沉默的林二禾却开了口:
“我年纪小不假,但我坐在管事的位置,就要做好分内的事。东家安排我监管工序,不是凭空随意决定,是看过我做事细致,守得住规矩,才愿意托付。”
那名挑事妇人立刻嗤笑一声。
“规矩?不过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做工做事,过得去就行,何必处处为难大家。”
林二禾目光直直看向对方,气场丝毫不弱。
“做工只求过得去,成品品质就会大打折扣。东家用心经营生意,靠的就是品质过硬,才能稳住酒楼订单。”
“若是人人偷懒敷衍,工序敷衍了事,做出的东西口感变差,往后没人愿意买,工坊生意衰败,到时候大家连这份工钱都拿不到。”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道理清晰。
院内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挑事妇人脸色瞬间沉下来,依旧不肯服气。
“我们干活拿力气换钱,用不着一个小孩子教训。大家都是同村邻里,何必处处较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讲情面要看分寸。”林二禾不卑不亢。
“在工坊之内,就要守工坊的规矩。偷懒懈怠、偷工减料,本就不合规矩,我出面提醒管束,不是针对谁,是对东家的生意负责,也是对所有人的工钱负责。”
“你们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处处抵触管束,可规矩摆在眼前,不会因为任何人破例。若是不愿遵守工坊制度,可以直接去找徐大叔或是徐姑娘说明缘由,大可不必在背后冷言嘲讽,抱团刁难。”
“徐家待众人宽厚,工钱按时结算,从不苛刻克扣,提供安稳营生。大家更该踏实做事,而不是心生怨怼,处处找事。”
林二禾身形单薄,说话却格外硬气,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分退缩忍让。
原先跟着附和的几名妇人,脸上渐渐露出尴尬神色。
刘婶与陈寡妇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几分讶异。
往日里林二禾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争执,遇事大多温和退让。
今日面对众人刻意排挤,竟这般强硬利落,丝毫不让。
挑事的妇人被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二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做工之人。
“我从不刻意为难任何人,只要大家安分做工,遵守工序规矩,做好分内之事,我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但若有人一再无视规矩,刻意闹事抵触,我也不会一味忍让,定会如实禀报东家,交由东家定夺处置。”
一番话落下,院内彻底安静。
无人再敢随意开口讥讽。
门外的徐明漪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心中生出几分赞许。
她原本还担心林二禾年纪太轻,压不住工坊里的老员工,容易受委屈被拿捏。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
这姑娘看似温顺柔和,骨子里自有韧劲与骨气。
分得清轻重,守得住本分。
面对排挤与刁难,能够从容回击,守住管事的职责与底线。
院内短暂沉寂过后,刘婶率先放下手里的活,开口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都好好干活吧,少说闲话,抓紧做完手里的活,早些收工回家。大家出来做工都是为了安稳过日子,没必要吵吵闹闹伤了和气。”
陈寡妇也顺势开口打圆场。
“二禾也是尽职尽责,都是为了工坊好,大家多体谅几分,各自安分做事便好。”
有两人从中调和,紧绷的氛围慢慢缓和。
挑事妇人满心不甘,却不敢再继续发作,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其余人也纷纷收敛心思,专心忙碌手中的活计,不敢再随意议论管事。
徐明漪站在门外,静静听了片刻,没有立刻进去。
眼下风波已经被林二禾独自压下,众人已然安分,她不必贸然现身,反倒可以悄悄观察一番众人真实的态度。
看来工坊看似安稳运转,内里藏着不少隐患。
年纪大的喜欢倚老卖老,仗着资历排挤压制年轻管事,贪图松散自由,不愿受规矩约束。
若不是林二禾今日强硬回击,往后这类事端只会越来越多。
久而久之,工坊规矩松散,出品质量必定下滑,会直接影响自己所有生意。
往后她需要多抽空过来巡查,稳固工坊规矩,平衡几名管事的权责,杜绝抱团排挤的风气。
又静静等候片刻,院内再无争执声响。
徐明漪这才抬手,轻轻推开工坊大门,缓步走了进去。
院门开合发出轻响,院内众人闻声纷纷抬头。
看到缓步走入的徐明漪,所有人瞬间神色一紧,下意识收敛神色,动作愈发规矩谨慎。
方才挑事的那名妇人,脸色瞬间发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徐明漪对视,满心忐忑不安,生怕方才的争执被她听了去。
林二禾看到徐明漪,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
“徐姑娘,你回来了。”
徐明漪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二禾身上。
“我几日没来工坊,过来看看进度如何。我爹不在这边?”
林二禾如实回话。
“徐大叔一早巡查完工坊运作,确认原料充足,就去海边养殖架那边了,每日都会两头照看,傍晚才会过来核对当日成品数量。”
徐明漪微微颔首。
“最近订单逐步增多,后续还要长期供应镖局货源,工坊产量需要稳步提升,规矩更要牢牢守住。工序不能偷懒,食材处理、晾晒烘烤每一步都不能敷衍,品质是立身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纷纷低头应和,不敢有半句异议。
方才心生不满的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徐明漪没有刻意追究方才的争执。
眼下正是用工稳定的阶段,不宜过分苛责,只需敲打警示,稳住风气即可。
她转头看向刘婶与陈寡妇。
“你们二人资历最久,平日里多照看工坊秩序,若是有人消极怠工,或是无故闹事,不必一味忍让隐瞒,及时告知我或是我爹,公平处置,不必顾虑邻里情面。”
刘婶与陈寡妇连忙应声。
“我们记下了,往后必定多留心,好好维持工坊秩序。”
交代完毕,徐明漪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二禾,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做事认真负责,恪守本分,做得很好。往后工坊工序监管依旧交由你负责,合理管束众人,无需畏手畏脚,有我给你撑腰。”
直白的认可与撑腰,落在众人耳中,格外清晰。
众人瞬间明白,徐明漪十分看重林二禾。
谁再想随意排挤刁难,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林二禾眼底微微一暖,轻轻点头。
“多谢徐姑娘信任,我定会好好做事,不负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