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这雪下的还不小,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都能没过脚踝了,踩上去咯吱作响。
许北先清扫出来一条通往厕所和大门口的过道,然后再把积雪往一起堆。
正在他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屋门被人推开,许娟也戴好了帽子手套出来了。
小丫头被冻的下意识缩了脖子,眼睛里却闪著兴奋的光,“哥,这雪挺厚啊,都能堆雪人了。”
“那就堆啊。”许北很喜欢看到妹妹童心未泯的模样,笑著提议,“你回屋去找找扣子什么的当眼睛,我先给雪人打基础。”
“好啊,那我找咱妈要个胡萝卜当鼻子,再找点啥做嘴巴。”许娟雀跃的说完,转身先回了屋。
许北笑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很快就隱隱听到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做早饭的母亲的说笑声。
估计是娘俩一起找东西呢。
许北笑著摇摇头,拿起铁锹把之前的雪堆进行拍打压实一些,然后又去旁边把鬆软的雪拢到一起,爭取给妹妹堆一个大雪人。
等许娟脚步轻快的带著扣子胡萝卜还有围巾出来的时候,雪人的身子已经被他拍的有了雏形。
兄妹俩通力合作堆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做脑袋。
许娟把黑色的扣子按在雪人的脑袋上做眼睛,又把胡萝卜插好当鼻子,还有昨天晚上做酸甜心里美萝卜的皮做出嘴巴的造型放上去。
最后,又用一条鲜艷的红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一个憨態可掬的胖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院子里。
“哎呀,哥,真好看!”
许北也满意的欣赏著他们的作品,赞同的笑道,“確实好看。要是再给雪人戴个帽子更好看了。”
从屋里推门出来的赵凤英接茬道,“是唄,就是你们俩给雪人整的脑袋太大了,那毛线帽子也戴不进去啊。”
许北和许娟相视而笑,“那就用別的唄,拿个水桶扣上去也行啊。”
后者立刻积极响应,“我哥说的对,那就用桶当帽子。”
很快,大雪人头上就多了一个红桶,在冰天雪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喜庆和透著一些滑稽。
逗得赵凤英和许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许北也很开心,可惜没有相机,无法马上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么美好的时刻。
因此,他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去市里给范宝利送货的时候,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个相机回来。
至於跟家里人肯定不能吐露实情,只能编瞎话了。
毕竟过明路的钱可买不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属於是奢侈品的照相机。
待吃过早饭,许娟依然留在了家里等著周清晚过来给补课,许北骑车载著母亲先去了店里。
由於下雪了,路上的清雪工作远没有后世那样的有速度,母子俩也是骑一段走一段,用了比平常还要多的时间。
等他们到的时候,今天提前出门许多的许丽和朱文良已经都到了店里,窗户外面的木头闸板都卸下来了。
而朱文良还没有去单位上班,正在烧炉子烧炕,店里都是一股烧劈柴和松树明子的味道。
许北见自己的活被人抢著干了,也就没有在店里多停留,交代了几句以后便出发去坐小火车了。
马上要过年了,除了通勤上班的人们,还有很多去市里採购年货的,森铁小火车上更是人满为患。
许北在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感觉耳边就没有清净过,听得头都有些大了。
直到下车后站在市里火车站的站台上,呼吸著冷冽又清新的空气才觉得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昨天谈合作的时候,许北就知道了范宝利让他去送货的地方——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处仓库。
因此,离开了火车站以后,许北很快找了一个稳妥的地方,放出爬犁装货。
因为是头次合作,阿成和阿龙两人还看到他刚给老疤送了那么多,所以第一批先送五十个木凳和十个摺叠桌即可。
许北拉著爬犁走在马路上,感觉市里的雪下的要比北山林业局小一些,主道的路上也清的更为迅速。
等他到了那处仓库,发现铁皮的大门打开著,范宝利已经穿著很是臃肿的在指挥一些人干活。
许北叫了一声范哥的同时,也快速的扫了一眼仓库內的情况。
然后发现除了一些桌子板凳菜板等木製品,还有很多好像是废料的木头。
范宝利很是热情的笑道,“许老弟,你来的真早。”
“已经九点多了,也不算早了。”许北笑著接了句以后,貌似很隨意的问道,“范哥,你这些木头是什么啊”
范宝利按照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意不减的小声说道,“几乎都是半成品。许老弟,实不相瞒,在你们这的废料和边角料,到了我们那边可是好东西,做家具做装修……”
许北瞬间就明白了里面的关节所在。
八十年代这会儿木材属於国家统配物资,私自倒卖原木是犯法的行为,属於投机倒把。
於是,上有正策,下有对策。
一些精明的南方人有一套非常成熟且隱蔽的操作手册。
他们不碰原木,只做工艺品或边角料,以此来规避法律风险。
许北对於这些时代弄潮儿著实有些佩服,总能走在很多人的前列赚到钱,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范哥,高,实在是高。我们脑子还是太不会转弯了,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范宝利笑著摆摆手,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主要家里有亲戚在搞,跟別人学的,不然也是不懂啊。”
两人热聊了一会儿以后,许北爬犁上的木凳和摺叠桌也被卸下来了。
范宝利直接让手下管帐的入库付款,十分有速度的完成了第一单合作。
许北收好了钱以后,也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就告辞离开了。
范宝利还特意把他送到了仓库外面,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挥手告別。
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又是纯利润,许北自然心情不错。
拉著爬犁脚步轻快走著,刚走到道口附近,没想到就碰到了骑著自行车拐进来的老疤。
虽然对方穿得厚厚的戴著帽子和围巾,但露出的眼睛和脸颊上的疤,也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
而老疤瞬间的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一捏手剎想要停下自行车下来,却差点在雪地上摔倒。
他好不容易双脚落地,稳住了身形,就急切的问道,“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