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要解释什么,可盒子里的东西却是骗不了人的。
姜屿慢悠悠地打开床头的储物柜,那里摆放着许多相同的小盒子,多是只剩下了糖纸的空盒。
“一盒里面有20块,现在只剩下5块了,”姜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目光扫向姜知行,“一一,你从前,可没这么贪甜。”
姜知行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呢?
他趋步来到姜屿身边,低垂着眼眸,伸手去拉她的手。
姜屿没动,任由他握住。
姜知行抬起眼眸望向她,秋水般的眸中,满溢爱意与依赖,流转着醉人虔诚的光华:“姐姐…不是都知道吗?”
姜屿对上他的眼睛,面上依旧平和。可一开口,略哑的嗓音却出卖了她:“我知道什么?”
姜知行抿紧了唇。
这样小孩子气的习惯,实在太难启齿了。
还有姐姐…好坏……
明明就知道,还…还非要让他自己说出来。
“一一?”姜屿反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姜知行心一横,反正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事是姐姐不知道的。
“就是…就是每次想姐姐了,我就会忍不住想吃大白兔奶糖,家里也屯了很多,我自己也随身携带着!”
他刚到福利院的时候,像一只浑身竖刺的小兽。
院长妈妈说有人要领养他,他便更用力地把自己缩进壳里。
是姐姐主动走近他,蹲下来,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弟弟,跟她回家。
然后,往他手心里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很甜,很甜。
来到姜家之后,他吃过很多糖,可都没有那颗大白兔奶糖好吃。
姐姐便一直以为他爱吃这个,总会给他备着许多,每次都不忘叮嘱:一次不许吃太多,吃完要好好刷牙。
姜屿脸上的神情忽然放松下来,她向前一步,紧紧地拥住他,“一一,我很开心…我很开心你能说出这些。”
她的声音轻软和缓,随着大白兔奶糖的甜味一起飘入姜知行的耳中。
这一刻,姜知行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轰然贯通。
脑海中,姜逢辰、裴度还有爸爸的话终于串了起来。
姐姐待他,从来都耐心到极致。
她对他,甚至……甚至没有底线。
毫无疑问,她爱她们的孩子们,他也是。
可…可她们才是互相最爱、最珍重的人!
“姐姐……”姜知行牢牢地抱住她,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对不起…”
这一次的三个字格外真诚,他的声音不停地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辰辰一直都是很负责的孩子,所以…所以我很清楚,哪怕我什么都不说,只要我问她,她就一定会选择扛起明屿……”
“还有时时,他从小就心思细腻,是我…是我没有顾得上他,才会让他…让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的理想……”
“溪溪…溪溪也是……”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头埋在她肩窝里不住地摇。
他明明很幸福地长大,也曾经很期待成为父亲,也总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
可当他和姐姐结婚之后,尤其是在姐姐怀孕之后,她一直都在告诉他。
她们在一起努力成为好的妈妈和好的爸爸。
他…他原本做得很好,他的孩子们很喜欢他,在旁人面前也总会说“我的爸爸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可是…可是后来姐姐失踪了,她们不仅失去了疼爱她们的妈妈。
还多了一个不负责的父亲。
他应该…应该承担起来的啊!
姜屿轻轻地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一一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250缩在意识海深处,愈发困惑。
他不是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向宿主道歉了吗?
虽然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人类的情绪真的很复杂。
良久,姜屿的安抚才让怀里的人渐渐平复。
姜知行靠在她怀里,抬起那双红彤彤的、洇湿的眼睛,声音哑得不像话:“姐姐……孩子们,还会喜欢我这个爸爸吗?”
姜知行想到他刚得知姜屿回来,他去明屿大厦找姜逢辰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态度。
当时便已觉得心头钝痛,此刻再想,那痛意才后知后觉地攀附上四肢百骸。
她们的孩子们现在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甚至是恨他的。
“会的,”姜屿拿起手帕轻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是她们的爸爸啊。
“一一,”她双手捧起姜知行的脸庞,“我们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不是吗?”
姜知行低声抽泣着,眼眶通红,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白兔。
“不过,万事也都不可操之过急,”姜屿的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声音却是严肃了些,“她们已经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慢慢地了解她们,改变她们,但不能直接用‘父母’的身份去压她们。”
“我们一起。”
姜知行狠狠点头。
姜屿弯了弯唇角,似清风吹过湖面,眼波软成了一池春水。
而她的指腹却不知何时握住了姜知行的手腕,很轻、很轻的力度。
“一一。”她的声音音调微扬着,嗓音低低地缠上来,却莫名地裹着几分危险。
姜知行还在抽泣的神情瞬间僵住,却只是一瞬的功夫。
他主动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声音发涩:“姐姐…真的要看吗?很…很丑的…”
姜屿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着他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坐下,低下头,手指捻住他的袖口,一寸一寸地、极慢地将它挽上去。
那些密密交织的疤痕,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
他避开了大动脉。每一刀都精准,也看得出来是用不同的器具割的,或利落或杂乱,有些能看出来明显是用别针。
它们层叠交错,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拼凑成那两个字——姜屿。
他原本是想用这些,来求姐姐心软的。可此刻,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姜屿眼眶泛红的模样,看到她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让她这般难过的人,就是自己。
“姐姐,不疼的。”
姜知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柔声开口。
姜屿的眼眶瞬间泛红,眸中写满了心疼,她没有回话,只是俯身密密地吻着他的疤痕。
最后,她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