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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呜咽,带来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味。
“那面镜子,”星璇看着苍冥眼睛里面翻涌着的绝望、疯狂,开口道:
“不是万器宗创造的。”
她顿了顿,在回忆某些久远而晦涩的记载。
“此镜,原是上古一件有名的纯阳至宝,据传以一丝太阳真火本源为基炼制,专克阴邪魔物,正气浩然。”
“但在上古那场席卷各族的惨烈大战中,它灵性大损,就此下落不明。”
碧翊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厌恶:
“百年前,厉无涯找到了它。用了阴毒邪门的血祭之法,以无尽生魂的怨煞之气,污秽了这件纯阳之宝的核心,将其扭曲炼化。”
“他和百里屠应是有合作关系,如今百里屠以此镜为阵眼,发动这场浩劫,目的绝非仅仅屠城。”
“他是要借全城修士与生灵的精血魂魄,完成对此镜最后的‘改造’。”
“我当年曾在那场大战中,碰触过这面镜子,其实里面困着某种东西,他们也有可能是要用血祭来复苏那东西。”
“镜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苍冥的竖瞳骤然收缩。
碧翊摇头。
星璇也摇头。
目前没有人知道。
“我曾听师傅提过那场大战,死去的人族和兽族不计其数。活下来的,基本都避世不出来了。”
星璇说罢,看了眼碧翊。
青鸾神君曾说,云疏月和他一族有旧。
但他们明显不是一个辈分的,而且青鸾一族在那场大战后,活下来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了。
不知道这里头又有什么故事?
“苍冥,破镜救人,绝非易事。”
碧翊把手压在苍冥的肩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需要有足够的力量。”
难得一见地,碧翊叹了一口气。
“疏月让我带你走,你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她永远都出不来。”
“我或许知道个方法。”
“是什么?”苍冥的声音干涩沙哑。
星璇与碧翊对视一眼,碧翊微微颔首。
星璇这才继续道:
“那镜子虽被污秽,但只要清洗干净,一切也就复原了。”
“只是寻常的无根之水,也难以克制。唯有先天至阴至寒的‘玄冥真水’,或许能以极阴化极阳,浇灭那扭曲的邪火之基。”
“玄冥真水?”苍冥低声重复。
“不错。”碧翊开口,声音清冷。
“此乃白虎一族世代守护的镇族圣物之一,有冻结万物、净化邪祟、平息万火之能。现存于西荒极深处,白虎一族圣地‘玄冥寒渊’之中。”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陆亦风听后,心里打了个突。
“之前在拍卖会,那个黑袍人就让我们去找四圣族。”
本来他们想直接启程,结果第五谦让他们多留了几日。
紧接着,小月出事了,这会星璇和碧翊又指明说得去西荒找白虎一族。
这么看,这里面都很蹊跷!
感觉一层套一层,好像生怕他们不去西荒,不去找四圣族。
“苍冥...”元宝有些担忧地扯了扯苍冥的衣袖。
“我去。”苍冥抬起头,望向西方。
月月的叮嘱犹在耳旁。
不管这里有多少的人、多少的势力、多少的弯弯绕绕,只要他变强了,在实力面前,这一切都可以无视。
第五谦从袖中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青色玉简,递给苍冥:
“这是关于西荒地理、险地、部分妖兽族群,以及白虎一族已知信息的汇总。是我这几日设法弄到并整理的。或许你用得上。”
苍冥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只是紧紧握在手中。
玉简的微凉浸入他滚烫的掌心。
“白虎一族会给我玄冥真水?”
“绝无可能轻易给予。”碧翊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玄冥真水于白虎一族,如同青鸾一族的‘先天青翎’,是血脉传承与族群根基的象征之一。外族欲求,千难万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通过他们的试炼。”碧翊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是白虎一族自古设下的、考验外族实力与心性的古老试炼。”
“试炼内容历代不同,但皆凶险万分。近千年来,有记载的、尝试挑战白虎试炼的外族,无论人族妖族,成功者寥寥无几。近五百年来,更是无人通过。”
崖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但你是不同的,苍冥。”碧翊的目光落在苍冥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估算。
“你是应龙与白泽的血脉,身负‘寂眼’,又得了云疏月渡给你的‘灵眼’本源。你的血脉,你的潜力,你的特殊性,或许能让你在试炼中看到一线旁人没有的生机。”
“但这仅仅是‘或许’。白虎一族高傲排外,对混血尤其严苛。试炼本身已是九死一生,即便通过,能否得到玄冥真水,仍是未知之数。”
苍冥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稳如磐石。
晨光完全跃出山脊,照亮他半边脸庞。
左眼暗红如凝血,右眼冰蓝似寒霜,两色光芒在眸底交织,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会赢的。”他说。
西边,天际线一片苍茫,那是与天工城繁华迥异的荒凉之地。
碧翊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西方。
“西荒非善地,妖兽横行,环境酷烈,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险地绝境。你一人前往,未必能走到白虎涧,我与你同去。”
“青鸾与白虎虽非同支,亦有旧谊,或可为你引见,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陆亦风抱着元宝,也上前一步。
“算我一个。机关阵法、辨识方向、人情世故,我在行。多个人,多个照应。”
元宝从陆亦风怀里努力抬起头,小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元宝也去!元宝要帮苍冥救月月!”
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苍冥的目光从碧翊、陆亦风,最后落到强打精神的元宝脸上。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所有劝阻的话,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们心意已决,正如他一般。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工城的方向。
那座城在晨光中依旧死寂,血色未散。
他知道,他的月亮,被困在那座城中心,那面冰冷的镜子里。
星璇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红裙在晨风中轻扬。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星辉闪烁,没入虚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苍冥身上。
“天机混沌,前路未卜。这缕星引,或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指明一线方向。”
她低声自语,随即身形缓缓变淡,与第五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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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世界,无垠的灰白。
没有天空与大地的分别,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寂静是永恒的主题。
云疏月感觉自己仿佛在虚无中漂浮了千万年,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瞬。
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冰冷。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像是沉在万载玄冰的底部。
她猛地睁开眼。
丹田处传来空荡荡的刺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金丹濒临碎裂的征兆。
灵眼本源渡给苍冥的代价,此刻清晰无比地反应在这具身体上。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和虚弱,一点点支撑起身体。
云疏月环顾四周,视线找不到任何可以聚焦的物体,这种空无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心智。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灰白中缓缓“浮现”。
是百里屠。
眼前的他,身影略微虚幻,并非完全的实体。
面容依旧俊美,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漠然,倒映着这无边灰白。
他静静地看着艰难坐起的云疏月,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会以这副模样醒来。
“醒了?”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响起,平直无波,却平添了诡异。
云疏月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她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漠然的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托你的福,还没死透。”
百里屠似乎并不在意她语气里的讽刺,走近几步,停在距离她三丈之外。
“你很果断,也够狠。”他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件物品。
“为了送他走,自斩羁绊,强渡灵眼本源。就不怕自己彻底废了,永困于此?”
云疏月嗤笑一声,牵扯到内腑伤势,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
“怕有用吗?至少我要护着的人,都活着走出了天工城。”
百里屠望着她嘴角挑衅的笑容,意外地没有动怒。
他静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云疏月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懒散: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倒是可以听听,反正……”她耸了耸肩,“呆在这鬼地方,也挺无聊的。”
她发现,百里屠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表现出的桀骜不驯,或者说是他漠不关心。
既然如此,她不妨大胆些,或许还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逃脱是痴人说梦。
多知道一点,或许就多一分渺茫的生机。
“不如,你先猜猜看?”百里屠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戏谑的光。
云疏月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既然要周旋,那就周旋到底。
“最初在忘忧川滩涂,你觊觎还是蛋的苍冥,是看中了他上古兽族的血脉,对吧?”
“没猜错的话,你和厉无涯有合作,应该从他那里知道了,苍冥不仅身负应龙、白泽两种顶级血脉,还拥有了寂眼。”
百里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漠然。
云疏月继续道,语气愈发笃定:
“这对厉无涯来说,无疑至关重要,毕竟他想要死寂之力来疗伤。”
“至于你,”
云疏月歪头,认认真真地盯着百里屠。
“你肯定不是为了炼器。那面镜子本身已经足够强大了。”
“你在最后关头,选择把我拖进来,甚至……看起来,对我还挺满意?”
百里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真的很聪明。”
云疏月一惊,心念千回百转。
百里屠没有否认她的话!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厉无涯和他是有勾结的!
百里屠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那面昊阳真火鉴。
镜框上,那九只浮雕的三足金乌睁开了眼,血红色的瞳孔盯着云疏月。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云疏月的头顶。
百里屠的目光落在镜子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我需要一具至阴至纯的魂魄。”
云疏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么看的话,他抓她来,不是为了炼器,所以她不会被炼成这面镜子的器灵。
但他却说他需要她的魂魄!
她的魂魄有什么特别?
纯阴之体虽然罕见,但并非独一无二。
除非……是了!灵眼!
她的神魂,在墟境的上百年里,一直受过灵眼的日夜滋养!
百里屠看到云疏月瞳孔的变化,知道她仅凭他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了。
“看来,你自己也想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的神魂被灵眼温养了上百年,早已脱胎换骨。”他愉快地笑道。
“而且,”他走过去,手指勾起云疏月的下巴,“你的灵眼不在,反而更合适了,你是最完美的祭品。”
“你要把我献祭?是想让谁进入我的躯体、取代我?”云疏月挣了一下,没挣开。
百里屠竖起食指,抵在他自己形状优美的唇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云疏月知道这个疑问,目前是得不到解答的。
百里屠见她“顺从”地沉默下来,似乎很满意。
“我喜欢你的聪明,和……”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识时务。”
“看在你如此‘配合’的份上,”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你可能并不知道,或者说,不愿去深想的事情。”
百里屠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心情似乎不错。
“你以为,你自斩神魂链接,强行渡让灵眼本源给他,就能让他安全?”
“你们之间的羁绊,当真彻底斩断了吗?”
云疏月的瞳孔剧震。
“我亲手断开了!”她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你错了。”
他抬起眼,看向云疏月,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