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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云疏月点头,神色凝重,努力回忆着那丝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那气息很特别。”
她仔细回想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感知。
“还有最后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看了碧翊一眼?”
碧翊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淡青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此人修为高深,遁法诡异,且对空间之道颇有涉猎。我的禁制未能完全困住他。”
苍冥心下暗惊,碧翊身为兽族的青鸾神君,他的修为放眼整个云川大陆,几乎无敌。
能得他如此评价的黑袍人,只怕...
陆亦风捡起地上那片黑色布料,仔细端详:
“蛛丝混织暗影兽皮,还有这符文,来头不小。”
“西荒,四圣族,白虎遗脉……”
苍冥低声重复,异色的竖瞳中光芒流转。
他体内的血脉,在听到这几个词时,似乎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月月,我觉得……我们应该去。”
云疏月看向他,读懂了他眼中的决心。
“第五阁主,”她转向第五谦,“多谢这段时日的照拂。天工城之事,恐怕要暂时搁置了。我们必须去西荒一趟。”
第五谦点点头,收起那截黑色布料:
“我明白。你们此去西荒,凶险莫测,务必小心。西荒不比天工城,那里兽族势力盘根错节,人族修士处境微妙,四圣族更是传说般的存在,踪迹难寻。”
“不过五日后就是‘天工大典’了,你们若要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不如等结束后再去。”
“刚好这几天,我能让人整理一份关于西荒和四圣族的已知情报给你们,或许有些帮助。”
“多谢。”云疏月真诚道谢。
虽然与第五谦相识不久,但她给予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事情议定,众人不再停留,纷纷离开了凌霄殿。
斗篷人的出现和西荒的线索,让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更加复杂,也促使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天工城这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天工城万器宗的某处别院。
这里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金属与矿石混合的奇特味道。
青铜灯盏里的火是幽绿色的,烧的不是灯油,是掺了尸蜡的鲛人膏。
百里屠坐在阴影里,俊朗的侧脸神情温柔,与这阴森的密室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边角已经磨得圆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了很多年。
门开了。
没有脚步声,但百里屠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是厉无涯。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那是本体太过强大、凡俗躯壳快要承载不住的征兆。
血雾在幽绿的火光中拉出诡异的影子。
“你迟到了。”百里屠的声音很冷。
“路上处理了点小事。”
厉无涯在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茶,还是一样难喝。”
百里屠没有接话,他盯着厉无涯看了很久。
“你派了血衣卫跟着她。“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二个,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天工城。真当我是瞎子?“
厉无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否认。
“血衣卫是我的人,想去哪里,不必向你汇报。”
“这是我万器宗的地盘。”
百里屠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你在我地盘上安插人手,监视我的猎物,厉无涯,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天工城,不是你的血煞宫。”
厉无涯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东西。灵眼和寂眼,是我的。你的那些手下,差点坏了我的事。”
百里屠毫不掩饰地讥讽。
“所以在山谷、屯山村,你倒是殷勤,忙着替他们扫尾,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历无涯转过头,眼睛看向百里屠,声音平淡无波:
“此言差矣。扫清痕迹,是不想节外生枝。”
百里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下:
“节外生枝?”
“难道你费了点心思,让李全从我的人变成了你的人,就不是节外生枝了?”
“难道你派李全去抓了云疏月身边那个小丫头,就不是节外生枝了?”
百里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的修为是被她身边那只凶兽吞噬的,根基未毁,金丹未碎,只是灵力枯竭。要恢复,需要大量的、精纯的能量。”
“溶洞里的东西,正好是现成的补品。你是故意让李全引她去溶洞,让她和那头凶兽一起吞噬那东西,帮她恢复修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厉无涯眼中血光一闪,周身血气翻涌,殿内温度骤降:
“百里屠!你是在教训本座?”
“不敢。”
百里屠微微欠身,姿态却无半分恭敬。
“只是提醒厉兄,那云疏月和苍冥,已非吴下阿蒙。”
“云疏月修为尽复,金丹重凝,更胜往昔。苍冥的寂灭之力也日益精熟。放任他们成长,恐生变故。到时,厉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哼!”厉无涯冷哼一声。
“本座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那小丫头的灵眼和那小子的寂眼,本座自有计较。”
“倒是你,别忘了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你要的‘万灵血魄’,本座可以帮你炼,帮你复活‘她’。但前提是,你得做好你该做的事!”
听到“她”这个字,百里屠的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一抹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偏执的疯狂,一闪而逝。
虽然很快被他压下,但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变得危险而暴戾。
但厉无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只是很平静地问道:,
“你准备好没有?”
“什么?”百里屠的眉头皱了一下。
“万器宗这次派你亲自展示‘昊阳真火鉴’,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
厉无涯阴恻恻看着百里屠。
“贵宗几位长老各有心思。你这次如果表现得好,宗主之位就是你的。如果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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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搞砸。”百里屠打断他。
“那就好。”厉无涯走到楼梯口,没有回头,“我们的合作,取决于你的表现。如果你拿不下宗主之位,合作免谈。”
“你在威胁我?”百里屠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提醒你。”
厉无涯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越来越远。
“你要拎不清自己的地位。万器宗是你父亲的,但你的那几个师叔伯和你父亲的大弟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机会,你抓不住,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百里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看着厉无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咬了咬牙。
“旧情?”他低声道,“你有什么旧情可念?”
厉无涯没有回答,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百里屠站在密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苦如药。
他把茶杯放下,脑子想着天工大典、宗主之位,不知不觉还有那个女人——云疏月。
她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当初在忘忧川,她从乱石堆里冲出来,抢走那颗蛋,跳下断崖。
她的眼神,他记得。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不甘,是那种“宁愿死也不让你得逞”的坚定。
和她师父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人。”
来人身形瘦削,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若是云疏月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她和苍冥刚从墟境传送出来时,在半路拦截他们的那位元婴期长老——百里柯!
当时云疏月凭借灵眼和急智,才侥幸带着苍冥逃脱。
“事情办得如何?”百里屠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淡。
“回主人,属下已查明,那云疏月和苍冥,在拍卖会后与天机阁第五谦、碧翊等人短暂接触,随后便返回了住处,未有异动。但他们似乎已决定离开天工城,方向是西。”
黑衣人恭敬回答。
“西……”
百里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看来斗篷人给他们的提示,他们听进去了。西荒,四圣族……哼,倒是个好去处。”
“主人,是否需要属下带人在半路……”
黑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当初让那两个小辈从自己手中逃脱,一直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百里屠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此时动手,变数太多。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难明:
“让他们去西荒也好。四圣族避世已久,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尤其是白虎一族。”
“让他们去闯一闯,或许能搅动一些我们不便出手的浑水路。你继续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黑衣人低头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
“主人,那厉无涯似乎对您并不完全信任,而且他似乎在暗中调查‘她’的事情……”
百里屠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他以为他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只需办好我交代的事。”
“属下明白。”黑衣人凛然,不敢再多言,躬身告退。
静室中,只剩下百里屠一人。
他走到墙边,碰触了一块方砖。
‘咔嚓’声响起,墙上多了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身着黑色长裙,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栩栩如生。
百里屠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中女子的脸颊,眼神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痛苦。
“阿苏……”
“再等等,哥哥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很快了……这次,哥哥一定会成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低如呢喃,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执着。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工城迎来了百年一度的盛事——天工大典。
天工大典,乃是天工城主办,广邀天下炼器师、各派修士、四方商贾的盛会。
其主要目的,是展示最新炼器成果与雄厚实力,巩固其天下第一炼器城的地位。
大典的主要场地,设在城中心的“天工广场”。
广场占地极广。
地面以淡金色的坚硬石材铺就,光滑如镜。
此时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广场四周,搭起了数十座高台。
有用于炼器比试的“铸炼台”,有用于鉴定法宝的“鉴宝台”;
有用于切磋演武的“论道台”,更有专供各大商会、门派展示珍品的“展售台”。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广场正北方那座最为高大宏伟的“观礼台”。
观礼台高达十丈,以白玉砌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台上设有主位和众多客座,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正是万器宗的宗主,百里明。
他身着一袭绣有金色火焰纹路的墨绿色宗主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气度沉凝,周身隐隐散发着元婴后期的强大威压。
尽显一代宗师的气派。
在他身旁稍下的位置,坐着百里屠,以及数位万器宗长老,为首的是百里柯。
再往下,则是各大门派、世家、商会的代表,以及一些声名显赫的散修前辈。
第五谦也赫然在列。
云疏月、苍冥、陆亦风和元宝,混杂在广场边缘汹涌的人潮之中。
他们皆做了一番伪装。
云疏月以薄纱遮面,苍冥戴了顶斗笠压低帽檐。
陆亦风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元宝依旧不喜欢走路,正被陆亦风抱在怀里。
“人可真多啊……”元宝小声嘀咕,金色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
“百年一度的盛事,自然热闹。”
陆亦风边护着元宝,防止被人流挤到,边目光扫向观礼台。
“看到没,那位就是万器宗宗主,百里明。”他朝着主位方向努了努嘴。
云疏月和苍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曾想,这一眼,却是看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