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心里一跳,赶紧站起来往外跑,心里就有数,赵秀艳,一定是赵秀艳。他撒腿就往厂门口跑,跑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厂门口,赵秀艳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碎花裙子,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小卷,脸上化着淡妆,嘴唇红红的,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整个人站在那儿,跟画报上走下来似的。进出厂门的工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贾东旭跑出来的时候,赵秀艳正低头看手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贾东旭,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
“东旭!”她小跑着迎上来。
“秀艳,你怎么来了?”贾东旭跑到她跟前,喘着气,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赵秀艳凑过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东旭,妩媚的不行。
看着赵秀艳这妩媚的表情,贾东旭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某个部位微微一动以示尊敬。
他赶紧把身子侧了侧,怕被旁边的人看出来。可赵秀艳靠得太近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心跳得更快了。
“秀艳,我也想你了。”贾东旭压低声音,脸微微发红,“你放心,我妈现在就去找媒婆提亲了,咱们很快就能结婚。”
赵秀艳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暗,像是在想什么。她下意识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贾东旭还是听见了。他也没多想,以为她是高兴的。
“嗯,东旭,咱们就定这个周末结婚吧。”赵秀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急,像是在赶什么。
贾东旭愣了一下。周末?今天都周三了,离周末就剩三四天。这也太赶了。
“秀艳,是不是有点急啊?太赶了,家里都没收拾。”贾东旭挠挠头,有些为难。
赵秀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一副体贴的样子:“收拾啥?我爸就我一个闺女,家里的产业早晚都是我的。咱们结婚后,直接住那个小院去,什么都不用收拾。”
贾东旭又愣了一下。住小院?那个小院是赵秀艳的,他住进去算什么?他可是贾家的独苗,不能入赘啊。
“秀艳,那啥,我可是我们贾家的独苗,不能入赘啊。”贾东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安。
赵秀艳扑哧一声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谁说让你入赘了?那个小院在我名下,咱俩住着舒服,没人能打扰咱们。又不是让你改姓,算什么入赘?”
贾东旭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他点了点头:“那行,等回去我跟妈说一声。”
赵秀艳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凑近了些,声音软得像棉花:“嗯,那我等你信。”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东旭,这几天你没事,就去我家粮店帮忙吧。现在粮食价格涨了,正是粮店挣钱的好时候。粮店挣的钱早晚都是咱的,你表现好一点,等咱结婚了我让爸给你买辆自行车。”
贾东旭眼睛一亮。自行车!他做梦都想有辆自行车,骑着上下班,多威风啊。
院里叶凡就有一辆,天天骑着进进出出的,他看着就眼热。要是他也有了一辆,那在院里就不比叶凡差了。
“行,一会儿下了班我就去。”贾东旭答应得痛快,恨不得现在就去。
赵秀艳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表现,嘴甜一点,勤快一点。贾东旭一一应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去了粮店该怎么做。
“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上班。”赵秀艳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挥挥手。
“哎,你慢点走。”贾东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舍不得移开目光。赵秀艳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贾东旭回到车间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刚才还觉得累,现在浑身是劲儿,干活都比平时麻利。
同车间的工友看出他不对劲,打趣他是不是吃了蜜蜂屎,他也不恼,嘿嘿笑着,埋头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贾东旭破天荒地多吃了两个窝头。他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一边吃一边想着赵秀艳的话。周末结婚,粮店帮忙,自行车……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下午继续干活。贾东旭这一天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家,而是去找了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车间角落里整理工具,看见贾东旭过来,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师傅,您跟我妈说一声,我去我对象家帮点忙,可能晚点回来。”贾东旭说。
易中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去吧。别太晚,晚上注意安全。”
“哎,知道了,师傅。”贾东旭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往人家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他收拾好东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四合院走。
回到院里,易中海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去了贾家。贾张氏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炖着白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看见易中海进来,她擦了擦手,迎出来。
“老易,吃了没?”
“还没呢,老嫂子。”易中海在院子里站定,“东旭让我给您带句话,他去他对象家帮忙了,可能晚点回来。”
贾张氏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去对象家帮忙?好啊好啊,让他去,让他多去。年轻人嘛,就该勤快点,多表现表现。”
她心里巴不得贾东旭天天去呢。赵秀艳家是开粮店的,条件多好啊,城里的,家里还有买卖,这要是搁以前,那就是东家。
哪能看得上她们家这种穷人?也就是现在政策好,再加上她家东旭长得周正,这才能够拿下。要不然,根本就没机会。
也幸亏秦淮茹和唐小米那两个没脑子的乡下丫头好糊弄,要不然她家东旭哪能等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想到这里,贾张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易中海见话带到了,便转身回去了。
贾东旭到粮店的时候,天还没黑。赵秀艳她爸赵老板正在店里忙活,两个伙计搬着粮食袋子进进出出,满头大汗。
店里买粮的人排着队,手里拎着布袋、面盆,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粮价。
“赵叔,我来帮忙了。”贾东旭走进店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赵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来了?去后面搬粮食吧,人手不够。”
贾东旭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后院走。后院堆着一袋袋的粮食,有面粉、玉米面、小米、大米,码得整整齐齐。
他扛起一袋面粉,往前面店里搬。一袋面粉五十斤,他扛起来不费劲,来回搬了十几趟,额头上见了汗。
赵秀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端着一碗水站在旁边,看见他搬完一趟,就把水递过去。
“东旭,喝口水,歇歇。”
贾东旭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嘿嘿笑了。
赵老板在旁边看着,目光在贾东旭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赵秀艳,没说话,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粮店的生意确实好。粮价一涨,买粮的人就多了,有的一买就是几十斤,有的甚至扛着整袋的粮食走。
贾东旭忙前忙后,搬粮食、称重,什么都干,手脚麻利,对每个客人都笑脸相迎。
几个老客看见他,还以为是新来的伙计,打听他是谁家的,赵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是女婿。
一直忙到天黑,店里才清净下来。赵老板让伙计们收拾东西,关店打烊。贾东旭帮着搬完最后一批粮食,站在门口喘了口气。
赵秀艳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补了妆。她走到贾东旭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东旭,今晚别回去了,去小院住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暗示。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想起他妈在家等着,但看着赵秀艳那张脸,闻着她身上的香味。
“我先送你回去,我待一会儿,晚上回去还得跟妈说一下咱们结婚的事情。”他说。
赵秀艳点点头。
两人去了那个小院。院门一关,赵秀艳就扑进了他怀里。
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
贾东旭从那个小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家,贾张氏还在等他。
“妈,我回来了。”贾东旭推门进去。
贾张氏从里屋出来,打量了他一眼,问:“回来了?今天去粮店怎么样?”
贾东旭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抹嘴,说起粮店的事就来了精神:“嗨,别提了,粮店忙得很,两个伙计都忙不过来。这粮价一涨,买粮的人那叫一个多啊,排着队,都挤到门口了。我今天搬了几十袋粮食,胳膊都酸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边说边比划,把粮店的热闹场面说得活灵活现。贾张氏听着,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东旭,秀艳家里人对你怎么样?”贾张氏问。
“好着呢!”贾东旭一拍大腿,“赵叔虽然话不多,但对我挺满意的,让我以后常去帮忙。秀艳就更不用说了,对我可好了。”
贾张氏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对了,妈,”贾东旭往前探了探身子,“秀艳说了,想让我们早结婚,这周末就办。她说现在粮店生意忙,我结婚了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帮忙。她还说了,看我表现,表现好的话,等我们结婚后给我买辆自行车。”
“真的?”贾张氏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真是太好了!自行车啊,院里就叶凡有一辆,你要是也有了,咱家就不比他们差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恨不得明天就把婚事办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媒婆,让她去提亲。咱们周末就办,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贾张氏拍板定了下来。
贾东旭咧着嘴笑了。
“行了,你也累一天了,赶紧上床睡觉吧。”贾张氏摆摆手。
贾东旭洗了洗,就躺到床上,休息去了的。今天上班干活,下了班还去粮店帮忙,而且还在赵秀燕那里忙活了一阵儿,是真累了。
不,一会儿呼噜声就响起了。
同一时间,东厢房里,叶凡正坐在桌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秦淮茹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淮茹,你先别忙,我跟你说个事。”叶凡放下茶杯,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轻轻的:“哥,啥事儿啊?”
叶凡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他想了想,干脆开门见山,绕弯子不是他的风格。
“咳咳,就是那啥,前门街道的陈老板,陈雪茹。我呢,一时没把持住,就……那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她说了,不要名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淮茹没说话。她低着头,手里的锅铲在锅里搅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搅什么心事。灶火映着她的脸,看不出表情。
叶凡等着,心里有点没底。他虽然知道秦淮茹不会闹,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有点紧张。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锅里的咕嘟声盖过去。
“嗯,知道了,哥。”
就这么一句,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叶凡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后面轻轻抱住秦淮茹。
秦淮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淮茹,委屈你了。”叶凡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