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和秦淮茹刚进院子,就听见中院里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那嗓门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隔着好几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天杀的,又截胡我们贾家的儿媳妇啊!太欺负人了!”
“老贾啊!你走的太早了,剩我们孤儿寡母的受欺负,你赶紧把他们都带走吧!你在天上睁睁眼,看看这帮丧良心的东西是怎么欺负你老婆孩子的!”
“太欺负人了!丧良心啊!老天爷你怎么不劈死他们!”
叶凡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这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事,正愁没处打发时间呢,热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叶凡把自行车往门口一停,拉着秦淮茹就往中院走。两人脚步轻快,很是急切,生怕去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
一进中院,就看见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前院的阎埠贵和后院的刘海中两位院里的管事站在人群前面,手里还端着茶缸子,时不时喝一口,也不说话,就看着。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探着脑袋,嘴角带着笑。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聋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在易中海媳妇的搀扶下来瞧热闹了。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地上,两条腿伸得老长,一只手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抹着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她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的,头发也散了,看着还真有几分可怜。可院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她什么德行?没几个真心同情她的。
贾东旭蹲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他肩膀微微发抖,看着是真伤心。两次相亲,两次都被截胡,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贾张氏旁边还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表情很复杂,又尴尬又后悔。正是张媒婆。
她这会儿心里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贾张氏是这德行,就不该把实情说出来,直接说唐家没相中不就完了?这下可好,闹成这样,她的名声也得受影响。
贾家的生意,真是不好做啊!
易中海站在贾张氏面前,弯着腰,苦口婆心地劝着。他脸上带着焦急,眉头拧成一团,说话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老嫂子,别闹腾了。”易中海说,“东旭条件也不差,后面再找就是了。你这么闹,传出去对东旭名声不好,以后找媳妇更难。”
贾张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声音又高了八度:“老易啊,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是不是我们老贾家没人了,就好欺负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我们东旭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分!她倒好,吃完饭一声不响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打我们老贾家的脸吗?”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家东旭哪儿不好?有工作,有手艺,师傅还是厂里的老师傅!那丫头有什么?不就是个乡下丫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贾张氏是真委屈。她儿子本来就因为秦淮茹的事还没缓过来,这又来了这么一出。
她要是不闹一闹,别人还不得以为她贾家好欺负?她儿子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万一东旭想不开怎么办?
易中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也知道贾张氏心里不好受,可有些事不是闹就能解决的。
“唉,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他语气软下来,“咱们再让张嫂子帮忙给东旭踅摸一个,找个品行好的。这次咱们多上点心,好好挑挑。”
易中海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发愁。贾张氏的名声摆在这儿,城里的姑娘不好找,这找农村的又出了这档子事。
他是贾东旭的师傅,总不能不管。可这种事,他也不能强迫人家姑娘嫁过来,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新社会了,婚姻自由,谁也强求不了谁。他能做的,也就是安慰安慰。
张媒婆在旁边听着,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继续给东旭找,一定找个让您满意的!”
她这话说得飞快,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这事多少跟她有点关系,要不是她没看好唐小米,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再说,易中海许的好处,还有贾家的媒人钱,她都惦记着呢。这单生意要是黄了,亏的是她自己,毕竟都跑这么久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哭声小了些,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条件:“必须得比唐小米和秦淮茹强!要城里的,要有工作,家庭条件要好,人要贤惠勤快,长得也得好看,个子不能太矮,屁股要大能生儿子……”
她越说越来劲,条件越提越多,从长相说到身材,从工作说到家庭,从性格说到八字,恨不得把天上地下所有好处都占了。旁边听着的人都直皱眉。
张媒婆一开始还忍着,心想人家在气头上,说点气话也正常。可听着听着,她脸色就变了。贾张氏越说越离谱,什么“城里的正式工”、“家里最少有两间房”、“父母得有正经工作”、“会做饭会缝纫会伺候公婆”,简直是把所有好处都往自己家里划拉。
张媒婆实在忍不住了,一跺脚,提高了嗓门:“贾张氏,我是媒婆,是给人相亲的,不是庙里的菩萨让你许愿的!你这么多条件,除了菩萨谁能给你找?”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了,你家的条件,你的名声怎么样,你不清楚?按你说的条件找,你儿子等着打光棍吧!”
这话说得够直白,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了,不过碍于贾张氏和易中海,又赶紧憋了回去。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了,嘴硬道:“说什么呢?我们家东旭条件这么好,多提点条件怎么了?哪点配不上那些要求?”
张媒婆冷笑一声:“条件好你找农村的?人家还不同意?”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贾张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那、那是她没福气!”她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张媒婆懒得跟她吵,直接摊牌:“行了,你要是想给你儿子找,我就给你踅摸。要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我是办不到。你还不如去庙里找菩萨帮忙,这活除了庙里坐的那位,别人都够呛!”
她虽然贪财,但也分得清轻重。按贾张氏那条件,她找多少个都得白跑,那不是耽误功夫吗?
易中海见场面要僵,赶紧出来打圆场:“张嫂子,贾家嫂子也是在气头上,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咱还是按以前的条件找,只要姑娘会过日子就行。”
他边说边给贾张氏使眼色。贾张氏也不傻,知道再闹下去媒婆真要撂挑子了,低着头不吭声了。
张媒婆脸色缓了缓,但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那可提前说好,我再找一个看看。要是还不行,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好好好!劳嫂子费心了。”易中海陪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万块,塞到张媒婆手里。
张媒婆推了一下:“哎呀,你看看,老易你还这么客气干啥?”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闲着,接过钱直接塞进兜里,动作利索得很。
“路费,总不能让你忙我们的事,自己掏钱。”易中海笑着说,“多费点心。”
“呵呵,没问题。”张媒婆脸上有了笑模样,“要我说,有你这样的师傅帮衬,贾东旭以后也差不了。我明天再去问问别的姑娘,保管给找个好的。”
她顿了顿,看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了。”
“我送送你!”易中海说着就要迈步。
张媒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没多远。你忙你的吧!”说完,她拎着布包,快步往外走,脚步飞快,生怕贾张氏又追上来闹。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媒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叹了口气。他回头看看还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又看看蹲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贾东旭,摇了摇头。
“老嫂子,起来吧,地上凉。”他伸手去扶贾张氏。
贾张氏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嘴里还在嘀咕:“等找到好的,气死那帮没眼光的……”
院子里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小声议论。阎埠贵往回走,边走边跟旁边的杨瑞华说:“这贾家的亲事,怕是难了。”
杨瑞华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管好自己家吧。”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往后院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许大茂跟在后面,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叶凡和秦淮茹站在人群边上,从头看到尾。叶凡心里想着,这贾东旭的婚事,怕是要折腾一阵子了。毕竟傻柱要领唐小米回来,贾张氏知道是他干的,不闹就有鬼了,也不知道易中海会咋办?偏向谁?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看看热闹就行了。
他拉着秦淮茹的手,转身往回走。
“哥,你说贾东旭还能找到媳妇不?”秦淮茹小声问。
叶凡想了想,说:“能找到。他条件在城里虽然不是太好,但也不算差。轧钢厂的工人,师傅又是易中海,只要没有旁人捣乱,他妈别太作妖,还是挺好找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当然,也别攀比。想找个比我媳妇好的,那基本不可能。”
“哎呀!哥,人家哪有这么好!”秦淮茹娇嗔一声,脸一下子红了。
她自从成了人妇,身上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撩人的味道。
再加上这些日子天天喝骨头汤,皮肤白得发光,脸上连个毛孔都看不见,五官也越发精致了。
每次出门,院里那些老爷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惹得自家媳妇们酸得不行。
还有个隐藏福利——恢复力,尤其是那方面的恢复力,懂得都懂,甚至比少女还好。
再就是感官。身体增强了,感官也跟着灵敏了。皮肤更敏感了,触觉更细腻了。当然,这是两人共同的提升,属于双向奔赴。其中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唯一的缺陷,就是时间大大加长了。没两个小时根本解决不了,要是兴致高了,一晚上就不用睡了。
要不是有灵湖水撑着,还真是伤身。可有了灵湖水,不但不伤身,反而越战越勇,第二天起来精神头比谁都好。
叶凡看着秦淮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那点火苗蹭蹭往上蹿。他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具体说了什么,声音太低,没太听清。只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吹乐器”之类的——叶凡这人,还是比较“多才多艺”的。
可能是秦淮茹文化水平不高,学习能力也不强,脸上一红,一溜烟跑回了屋里,“砰”地把门关上。
叶凡嘿嘿一笑,紧跟着追了上去。
里屋传来秦淮茹“哎呀”一声惊叫,然后是咯咯的笑声,接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变成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了。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里,像是害羞了。
——
贾家这边,灯还亮着。
贾东旭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脑袋,眼睛红红的。贾张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有一针没一针地纳着鞋底,时不时叹口气。
易中海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也没喝。他看着贾东旭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发愁。
“东旭啊,这些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这都是缘分,强求不得。”
他也只能往这方面扯了。别的方面真没法说——总不能说贾东旭不行吧?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而且你的心思也别老放在这方面。”易中海顿了顿,继续说,“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努力工作,提高技术。等技术水平上来了,工资就会涨,也可以申请分房,家里的条件自然就好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到时候攒钱买辆自行车,买台收音机,外人一看,不得都羡慕你的日子红火?”
贾东旭抬起头,看了易中海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易中海见他有反应,赶紧趁热打铁:“女人啊,只要会过日子就行。关了灯都一样,不要在意面貌。有时候长得漂亮的女人,娶了之后你才会后悔。生活嘛,过日子才是根本,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入喉,寡淡得很。
贾东旭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含着泪说:“可是师傅,我就想要秦淮茹那样的。”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淮茹那姑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长得漂亮,家里还傻乎乎地倒贴,自己又有能力,能成为街道干部。这种女人,谁不喜欢?可再找一个秦淮茹?太难了。而且就算有,人家能看得上贾东旭吗?
他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贾张氏先说话了。
“东旭啊,你听你师傅的,他不会害你的。”她把鞋底放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年轻,没经验,听你师傅的准没错。”
贾张氏心里也苦。秦淮茹是好,她也希望东旭能找个那样的——家里能帮衬,自己有能力。可现实摆在那儿,根本找不到啊!为了避免大儿子打光棍,还是劝劝吧。
贾东旭不吭声了。他是个年轻小伙,过日子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是不如漂亮姑娘有吸引力。再说,经历了两次相亲,都是漂亮姑娘,要是找个普通的,他真不乐意。
易中海看出他心思还在拧着,也不急,继续给他讲道理。从人生理想讲到家庭责任,从工作前途讲到生活本质,一套一套的,说得贾东旭头都大了。
贾张氏也在旁边帮腔,一会儿说“你师傅为你好”,一会儿说“妈还能害你”。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贾东旭终于扛不住了,点了点头,嘴上答应下来。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易中海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拍贾东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师傅会帮你的。”
说完,他迈着方步出了贾家门,成就感满满的。这一晚上没白费,徒弟总算听进去了一些。
贾张氏送他到门口,连声道谢:“老易,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来开导东旭。”
“应该的。”易中海摆摆手,“早点歇着吧。”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贾东旭一个人坐在桌边,发了好一会儿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淮茹的脸,一会儿是唐小米的脸,一会儿又是师傅说的那些话。
他站起来,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他贾东旭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