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
办公室里,那杯琥珀色的顶级威士忌才刚被推到面前。
林舟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碰。
听到老板这句满怀占有欲的宣言,他脸上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言论。
那双刚看过诺奖新闻的眼睛里,燃起一丝被看轻的、极度不爽的冷焰。
他嗤笑一声,笑声不大,却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端起那杯酒,没有品,没有晃。
像喝一杯白开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砰!”
厚重的水晶杯被他重重地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杯中残留的几滴酒液溅了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
彪子和山子在门外听着,心都跟着这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这孙子,又开始了!
老板那病态欣赏的笑容,终于在林舟这毫不给面子的动作下,僵了一瞬。
“林老弟,你这是……”
“皇冠是戴在国王头上的。”
林舟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整个人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直视着老板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秩序,它的光辉,能让全世界的黄金都主动向它靠拢。”
林舟的目光扫过这间奢华但密不透风的办公室。
扫过屏幕上自己那张被誉为“圣人”的脸。
最后又落回老板身上。
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再看看你这里。”
“一群连超声波脱鳞都不会的蠢货,一群只知道用铁管子往熊肚子里捅的土鳖。”
“一堆二十年前就该进废品回收站的破铜烂铁。”
“你管这叫王国?”
林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老板引以为傲的伪装。
将那血淋淋的、上不得台面的内核暴露在空气里。
他收回身子,重新靠回沙发。
像个评判完劣等作业的老师,下了最后的结论。
“老板,你这充其量,就是个大一点的屠宰作坊。”
“连个像样的王国都没有,你也配跟我谈皇冠?”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刀子站在老板身后,眉心那道白疤疯狂地跳动着。
他跟了老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嚣张的、狂妄的、不知死活的人。
但没有一个,敢当着老板的面,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事业”,贬低到如此一文不值的地步。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老板一个眼神。
他就能在零点一秒内,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兽医,为他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老板脸上的僵硬,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后,非但没有转为愤怒,反而……
融化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都要狂热的笑容。
“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老板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屠宰作坊!对!就是屠宰作坊!”
他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被林舟一语点醒了梦中人。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我们只是在搬运货物,我们只是在赚那些最低级的辛苦钱!”
他停下脚步,转身紧紧盯着林舟。
像是看着一个指引他方向的神明。
“那……林老弟,你说,真正的王国,应该是什么样的?”
“规则。”
林舟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我们不应该只是货物的搬取者,更不应该是市场的被动接受者。”
他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
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应该是规则的制定者。”
“我们可以定义什么是珍稀,什么是合法。”
“我们可以让全世界最顶尖的富豪,捧着钱,排着队,来求我们卖给他们一只‘经过科学认证’的宠物。”
“我们可以让那些大型的生物公司,主动交出他们的核心技术,只为换取我们手中一个独一无二的基因样本。”
“这,才叫王国。”
林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火星,精准地落在了老板野心的火药桶上。
轰然引爆。
老板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而是近乎崇拜的狂热。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快步走到墙边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从里面取出一个崭新的、带着金属外壳的平板电脑。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林舟面前,郑重地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王国的首席技术官!”
老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个,连接着我们所有的实验室和部分监控系统,拥有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整个基地的技术升级、产业改造,我全权交给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板扶了扶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道。
“带我,建立一个真正的王国!”
林舟接过那台沉甸甸的平板电脑,入手冰凉。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用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夹杂着贪婪与不耐的表情。
“首席技术官?听着不错。”
“年薪多少?”
*
与此同时。
市局指挥中心。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分钟前,技术人员终于冒着被发现的巨大风险,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型光纤蛇镜,从那个被水泥封死的通风口缝隙里,成功探入了十几米。
信号断断续续,画面在雪花和清晰之间不断切换。
“稳住!再往前一点!”
付杰趴在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终于,画面稳定了一瞬。
镜头所及,是一片充满了未来感的、冰冷的白色。
几个穿着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白色防护服的人影,正在一排排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仪器前进进出出。
他们动作麻利,神情麻木,像是一条精密流水线上的零件。
更远处,似乎是一些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模糊的组织。
“这是……”
付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失声喃喃。
“他们……他们在搞生物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