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还因为林舟的“专业技术”而升起几分敬畏的彪子和山子，手再次默默地摸向了后腰。
刀子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肌肉绷紧。
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老板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但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锐利得能剖开人心。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也是拨开马甲的一问。
一个解释不好，今天就是林舟的死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舟非但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科研新星？我呸！”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动作粗野。
与他刚才在手术台上的专业冷静判若两人。
“科研能当饭吃吗？！”
林舟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带着无尽的怨气和愤恨。
“老头子天天跟我谈理想、谈奉献！画大饼！”
“让我去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搞研究！”
“一个月发那点可怜的补贴，连特么在燕京买个厕所都不够！”
“老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学了一身屠龙的本事，难道就要守着那些破数据过一辈子，穷死在实验室里？！”
“科研民工的苦，你们根本就不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这……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刚才那个指点江山、嫌弃他们是土鳖的顶级技术专家呢？
怎么一秒钟就变成了满腹牢骚、被金钱腐蚀的堕落天才？
老板眯起了眼睛，镜片反射着幽光。
仔细评估着林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舟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嚣张。
“我回三合村，是因为那里背靠着原始林区！”
“交通不便，天高皇帝远，最适合干点‘私活’！”
“你们真以为我家里养的那头东北狼，还有那几只丹顶鹤，是老子爱心泛滥，捡回来做慈善的？”
“扯淡！”
林舟的音量忽然压低，凑近了老板。
脸上露出一副极其阴险狡诈的表情。
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那是我在‘洗白’！”
“借着我那个乡村兽医的破名头，再借着我那个蠢货外甥女的直播镜头，把这些一级、二级的保护动物，光明正大地养在家里，给它们过明路！”
“等全网几百上千万人都知道，这些动物是我辛辛苦苦救助回来的，是受官方认可的。”
“到那时候，谁还会去查它们的真正来源？”
“只要时机一到，我提取它们的基因样本，或者直接将活体卖给国外的生物医药公司，那就是合法的‘科研交流’！”
“是为全人类的医学事业做贡献！”
“这不比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破洞里杀熊取胆，赚得又多又干净？”
“跟老子比，你们这套，太低级了！”
一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整个地下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彪子和山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看林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一个嚣张的兽医，一个技术高超的工具人。
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让他们从脚底板升起寒意的同道枭雄。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黑啊！
杀人不见血，赚钱不留痕！
利用法律，利用舆论。
利用所有人的善心。
把最黑的生意，洗成最白的“科研”！
甚至正大光明的善良！
还引来了全国最顶尖的媒体为他报道背书！
跟人家这脑子比起来。
自己这群人天天在山里挖坑下套，成天就想着怎么躲着森林公安。
简直就是一群没开化的土鳖！
刀子握着枪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他看着林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智商上的碾压”。
老板听完林舟这番惊世骇俗的自白，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微微张着。
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从昨晚到现在，还不到24个小时。
但这个年轻的天才兽医，却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下一秒。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大笑，从老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镜片后面飙出来了。
指着林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一个过明路！好一个合法的科研交流！”
老板一把揽住林舟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林老弟，你……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里，满是找到知己的狂喜和欣赏。
“什么动物泰斗，哈哈那个老古板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那个只知道抱着几本破书谈理想的老顽固，他根本不配做你的老师！”
“他是在扼杀天才！”
老板的眼神变得无比热切，他抓着林舟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你的想法，你的手段，才配得上你这一身的本事！”
“你想要钱，想要资源，想要一个能让你尽情施展的舞台，我这里全都有！”
“我们合作，共建这个王国，如何！”
合作？！
共建？！！
饶是冷静自持如刀子，此刻都被眼前的话震得三观尽碎。
他跟了老板多年。
在老板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高手，有大佬，有奸商，有恶人。
聪明的，贪财的，胆小的，胆大的。
他们有的在老板面前唯唯诺诺，有的在老板面前侃侃而谈。
能和老板谈笑风生的人有很多。
他们看似都坐在一个屋檐下，同一张沙发上。
但刀子很清楚。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老板真心说出过合作这样话。
更别说共建王国了！
而现在。
竟然让一个和他们见面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年轻兽医做到了！
刀子收起了对林舟的最后一丝怀疑。
再看向林舟的目光里。
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兽医，太恐怖了。